年关的脚步，裹挟著越来越浓的烟火气和归家的迫切，悄然迫近。
2002年的腊月，年味远比后来浓郁，大街小巷已开始张灯结彩，空气中飘散著炒货、腊味和鞭炮淡淡的硫磺气息。
林飞坐在腾飞影业顶层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被霓虹渐次点亮的城市轮廓，难得有片刻清閒，正思索著这个春节该如何安排。
是回普城老家陪父母，还是留在bj处理愈发繁杂的事务？
《蜘蛛侠》后期进入衝刺，《后天》堪景与前期筹备千头万绪，“星穹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壳子需要搭建，基因技术落地的准备工作更是繁琐机密————
似乎留京加班是更“合理”的选择。
好在还没有向刘亦霏提出一同回老家过年，一切还有周旋的余地。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起，私人手机便如同约好了一般，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彻底打乱了他“清净过年”的幻想。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范氷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她特有的、慵懒中透著亲昵的磁性：“林大导演，忙完了没呀？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有什么打算没？是准备在首都感受空城计，还是————”她刻意拉长了语调。
林飞揉了揉眉心，实话实说：“刚打算回晋城老家看看父母，过年还是家里有点人气好，只是————”
“晋城呀————”没等林飞说完，范氷冰的声音里立刻透出毫不掩饰的嚮往。
“晋城我还没去过呢！听说你们那儿过年可热闹了，民俗特別多？真想见识见识。”她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提起，“今年我档期倒是空出来了，正愁没地儿去呢，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林飞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顿感头大。
他今年早前確实有计划带刘亦霏回去，一方面让她感受一下不同的年节氛围，另一方面也是想让父母见见这个他一路看著成长起来的女孩。
范氷冰要是也一起去，那场面————他几乎能想像出父母那惊喜过度又暗含探究的眼神，以及刘亦霏可能会有的微妙情绪。
“咳，”林飞清了清嗓子，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但也最模糊的回答，“过年的事————还没完全定下来，到时候看情况吧。你也知道，我这边事情多，可能临时有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范氷冰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这含糊其辞背后的潜台词。
犹豫，往往就是成年人最体面的拒绝。
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退却。
短暂的失落被更娇嗔的语气掩盖：“好吧~知道你林大导演日理万机。不过——
“”
她语气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俏皮，“要是定下来了，不管是你回晋城还是有什么別的安排，可一定、一定要通知我！不准自己偷偷溜掉过年，听见没？”
“好好，一定通知。”林飞无奈应承，赶紧掛了电话，心里却明白，这位姐姐可不会轻易放弃。
没过多久，铃声又响了，这次是国际长途，显示来自东瀛。
徐婼萱柔软中带著疲惫的声音传来：“林飞————是我。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那边怎么样了？官司还顺利？”林飞关切地问。
他知道徐萱最近为了脱离原公司的桎梏，正陷入一场艰难的跨国合约诉讼，焦头烂额。
“还在扯皮，律师说证据对我们有利，但过程会很磨人。”徐婼萱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倦意，“快要过年了呢————林飞，今年有什么计划吗？会不会————
来东瀛散散心？”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林飞坦诚道，“应该还是回晋城老家陪父母过年“”
。
“这样啊————”徐婼萱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带著浓浓的失落和孤寂感。
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打官司，年关將近，思乡和孤独感恐怕更甚。
“那好吧————你要注意身体，別太累了。如果————如果改变主意想来东瀛，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最后一句，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好，你也保重，有事隨时联繫。”林飞心里也有些不忍，但眼下他確实分身乏术。
刚掛断徐萱的电话，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熟悉的號码跳了进来，是张珀芝。
“阿飞！过年怎么过呀？”张珀芝的声音永远那么活力四射，带著香江特有的明快语调，“我今年终於有长假啦！还没在內地过过年呢，听说北方的年特別有味道？你老家是晋城对吧？我查了查，好像挺有意思的，想去看看！”
林飞扶额：“珀芝，晋城好吃的確实多，但夏天来还可以，有很多美景，可冬天又冷，没有香江热闹。”
“怎么没有？”张珀芝立刻反驳，语气里带著狡黠的笑意，“有你这个晋城的特產”在，不就热闹了嘛？我去看你呀！”
林飞：“————”
这都什么跟什么。好好聊过年，怎么就聊到我头上来了。他无奈道：“再说吧，我这边安排还没定，可能很忙。”
“什么再说呀！”张珀芝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语速飞快，“我现在就查机票————，正好有票！我买啦！到时候晋城见哦！拜拜~”说完，根本不给林飞反应的时间，直接掛断了电话，只剩下忙音在听筒里迴荡。
林飞握著手机，第三次陷入无语。
这位大小姐的行动力，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措手不及。不过————
他转念一想，如果张珀芝真的来了，以她活泼开朗、自来熟的性格，说不定还能活跃一下气氛？
只是，这过年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紧接著，贾婧雯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她的风格直接又大方：“林导，过年啥安排？组队不？我今年戏刚杀青，正閒得发慌。听说你要回晋城？带我一个唄！人多热闹！你放心，我自带乾粮，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爽朗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让人难以拒绝她的热情。
林飞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刚掛断，董婕的电话就適时地打了进来。
“林飞哥哥，要过年了呢。”董婕的声音柔柔的，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但林飞可不会被这表象迷惑，这姑娘心思玲瓏著呢。“你————回晋城过年吗？”
“嗯，大概率是。”林飞这次回答得谨慎了些，他隱隱预感到董婕的目的。
“那————我能一起去吗？”董婕轻声问道，隨即又像是怕被拒绝，赶紧补充，“我一个人在燕京，也没什么亲戚————”
林飞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委婉拒绝：“今年可能不太方便，我可能————就带亦霏回去看看。”他搬出了刘亦霏，心想这应该是个合適的理由。
谁知，董婕一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声音里透出惊喜和正中下怀的意味：“真的吗？那太好了！林飞哥哥，你忘啦？我被选中演《金粉世家》的女主角冷清秋，亦霏妹妹演的白秀珠，我们俩在戏里对手戏可不少呢！”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提前和亦霏妹妹熟悉熟悉，培养一下感情和默契，对年后拍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呀！我是前辈，也能在剧组多照顾照顾她，你说是不是？”
林飞一愣，这才猛然想起这茬。
没错，董婕拿下了《金粉世家》的女一號，而刘亦霏饰演的白秀珠也是重要女配。
两人確实要在同一个剧组相处不短的时间。
董婕这人，心思细腻，处事圆滑，甚至有些地方颇有心计，但这份心计若用在正途，比如在复杂的剧组环境里保护自己、顺便照拂一下相对单纯的刘亦霏，那简直是再合適不过的“盟友”。
刘亦霏性子独立要强，在剧组里就算受了什么委屈，恐怕也不会主动跟自己说。
有董婕这个眼位兼保护者在，他能放心不少。
想到这里，林飞的立场鬆动了。
他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在剧组里，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是好事。亦霏年纪小，经验没你丰富，有你在旁边提点著，我確实能放心些。”
董婕在电话那头几乎要笑出声来，强忍著喜悦，语气更加乖巧体贴：“林飞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亦霏妹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的。那————过年的事？”
“好吧，”林飞终於鬆口，“如果你方便的话，到时候一起吧。不过提前说好，晋城条件一般，与燕京等其他一线城市笔就是普通小城，別期望太高。”
“怎么会！能去林飞哥哥长大的地方看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董婕的声音雀跃起来，“那就说定啦！新年我们一起回晋城过年！”
掛断董婕的电话，林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头疼。
范氷冰、张珀芝、贾婧雯、董婕，再加上本来就计划要带的刘亦霏————这要是过年期间全聚到普城他那不算太大的家里——————
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像。
父母那边估计会惊掉下巴，然后就是暗戳戳的狂喜一老林同志盼望孙子（或者好几个？）的眼神他都能预见到了。
而刘亦霏————看到她敬爱的“林飞哥哥”被这么一群环肥燕瘦、风格各异的漂亮女明星围著，会是什么反应？
难怪古时候皇帝需要个皇后来管理后宫，这关係平衡和场面控制，真是门高深的学问，比拍电影难多了。
林飞有些自嘲地想。
眼下这情况，简直是一团甜蜜又麻烦的乱麻。
而远在大洋彼岸，三大国际电影节，柏林国际电影节、坎城国际电影节，一听到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明年要请林飞担任评委会主席，全都气炸了！
不是？你威尼斯怎么出手了？
——
说好的同荣辱共进退呢？
你竟然邀请林飞担任评委会主席？
为什么不带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