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静湖庄园。
凌晨两点十七分。
庄园外墙被探照灯照得发白,三层安保网全部断电,黑色作战车堵住四个出口。
秦知夏站在正门前,机械义臂扣著外套袖口,金属指节活动了两下。
通讯频道里,l报数。
“目標確认。”
“庄园內武装私兵七十四人。”
“平民人质十九人。”
“目標人物,a级御诡者,陆启昌。”
“罪名列表已同步。”
停了半秒。
l补了一句。
“备註,列表很长。建议別念,费电。”
梁文坐在副驾驶,身上还缠著绷带,硬是把黑风衣披在肩上。
他抬手扶住车门,摆了个姿势。
“诸位,今夜,吾等將踏入腐朽贵族的餐桌,把那盘发霉的牛排端去垃圾桶。”
旁边特勤队员看了他一眼。
“梁队,你伤还没好。”
梁文抬起下巴。
“暗裔君王无需完好。”
秦知夏从他身边走过。
“那你等会儿別喊疼。”
梁文沉默两秒。
“本君允许医护人员在战后適度关怀。”
秦知夏没回他。
她盯著庄园主楼。
那里灯火通明。
玻璃后,有人举著枪,有人把人质推到窗边。
一个穿睡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厅台阶上,手里捏著一枚黑色骨戒。
陆启昌。
魔都陆家旁支。
a级御诡者。
战功档案漂亮得能拿去做宣传片。
净渊行动启动后,审查部翻他的帐,翻出十七条人命,五个非法实验室,三批被强行送进诡域试错的普通人。
秦知夏看完材料,只问了一句。
“证据够抓吗?”
审查部回她。
“够判三遍。”
所以她来了。
大厅扩音器传出陆启昌的喊话。
“秦知夏!”
“你一个断了胳膊的女人,带几个伤兵来抓我?”
“魏公疯了,你们也跟著疯?”
“我陆家给联邦捐过多少物资,你们算过吗?”
梁文推开车门,拖著黑炎太刀下车。
刀尖擦过地面,留下黑色火痕。
他朝主楼抬手。
“朋友,你台词太老了。”
陆启昌隔著玻璃怒骂。
“梁文,你別装!”
“你们敢动我,我上面有人!”
梁文点头。
“巧了。”
“我们今天专门查上面有人。”
他转头问秦知夏。
“秦队,这算自首前置发言吗?”
秦知夏说:“算废话。”
她抬手。
特勤队同步举盾。
她想起会议室里的名单。
想起那些被截留的抚恤金。
想起档案照片里,那些被送进实验室前还在签保密协议的年轻人。
秦知夏说:“梁文,开路。”
梁文双手握刀,长发被夜风吹乱,表情终於收住了玩笑。
“o了。”
黑炎太刀横斩。
庄园正门从中间裂开,金属门板向两侧翻倒。
私兵开火。
子弹打在特勤盾上,火星乱跳。
梁文顶著枪线往前走,嘴里还不閒著。
“诸君。”
“你们现在投降,还能保住年终奖。”
一名私兵吼道:“杀了他!”
梁文抬刀,黑炎沿著刀身窜起。
“那就没年终奖了。”
他冲入庭院。
黑炎太刀没有砍人要害,只斩武器,斩诡器,斩那些私兵身上的诡异。
一个私兵刚召出半张腐烂人脸,梁文的刀背已经拍到他胸前。
对方飞出去,撞翻喷泉边的石栏,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梁文甩了甩手腕。
“下一个。”
“本君赶时间复诊。”
庄园內乱成一团。
陆启昌的心也乱了。
他原本以为调查局不敢强攻。
陆家还有人在总部。
可他没料到。
对方根本没给他表演的舞台。
大厅內,几个私兵扣动扳机。
枪没响。
保险自动卡死。
他们愣了半拍。
秦知夏已经进入大厅。
机械义臂外壳弹开三道红色锁扣。
“过载限制解除。”
她的步子很稳。
陆启昌后退,骨戒里的厉鬼开始浮出。
一层灰白屏障挡在他身前。
屏障表面浮著几十张闭合的人脸。
那些人脸全是低阶御诡者。
被他抽走本源,做成了保命壳。
秦知夏停在屏障前。
陆启昌喘著气,笑得难看。
“看见没有?”
“这是a级防御规则。”
“秦知夏,你的手再硬,也打不穿。”
“你们这些冲在前面的,永远不懂真正的资源该怎么用。”
秦知夏抬起机械义臂。
红色警告在臂甲上滚动。
过载率百分之一百二十。
百分之一百四十。
百分之一百六十。
后方队员急了。
“秦队,义臂会报废!”
秦知夏没有停。
她只想快点结束。
陆启昌还在说。
“你敢动我?”
“我背后是陆家,是特別顾问团旧部,是北部防线三成供给线。”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为了几个贱民,毁掉整条线。”
秦知夏出拳。
没有招式名。
没有宣告。
机械拳头撞上灰白屏障。
第一层人脸碎。
第二层人脸碎。
第三层人脸睁眼,发出无形衝击,却被义臂內部的无明残焰烧穿。
陆启昌瞪大眼。
“不可能!”
秦知夏第二拳落下。
屏障当场崩散。
骨戒裂开。
陆启昌转身要跑,被她一把抓住后颈,按在大理石地面上。
地面裂出几道纹。
陆启昌半边脸贴著地,仍在喊。
“我有功!”
“我为联邦流过血!”
秦知夏把审查令投到他面前。
电子屏滚动。
第一条。
非法徵调普通人实验。
第二条。
截留牺牲者家属补偿金。
第三条。
向私兵植入未备案厉鬼。
第四条。
杀害举报人家属。
一条接一条。
陆启昌不喊了。
秦知夏扣住他的手腕,反剪,戴上规则锁銬。
“功是功。”
“罪是罪。”
“你拿功挡罪,挡不住。”
梁文从门外拖进来两个私兵,顺脚踢开地上的枪。
“秦队,这人嘴挺硬。”
秦知夏把陆启昌往外拖。
陆启昌的睡袍磨过地面,整个人狼狈得没了半点体面。
“硬不硬,审查室会测。”
梁文乐了。
“专业。”
庄园外。
防暴囚车已经排成长龙。
这不是魔都唯一一处抓捕点。
同一时间,联邦总部,布列顛分部,南部防线,北美观察站,三十七个行动组同步收网。
更狠的是。
全网直播开了。
不是復仇者那种私刑直播。
是调查局官方执法频道。
画面一分为九。
每个窗口都有行动编號,抓捕地点,罪证摘要,审查人员编號。
没有剪辑。
没有配乐。
只有囚车门打开又关上。
昔日坐在高台上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被送进去。
有人骂。
有人哭。
有人喊冤。
也有人瘫在车里,盯著滚动罪证,一句话说不出来。
弹幕先是骂声一片。
“演的吧?”
“早干嘛去了?”
“周平杀人你们才想起查自己?”
“別洗了,联邦烂透了。”
“放七眼之王出来查,比你们快。”
舆情部没有控评。
魏公只下了一个命令。
把证据往上掛。
於是屏幕右侧开始滚动卷宗。
资金流。
伤亡报告。
实验记录。
家属採访。
被改过的功勋档案。
每一份材料都带编號,可下载,可覆核。
l亲自做了公开校验页面。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句备註。
“造假成本高於认罪成本。完毕。”
网友骂著骂著,开始停了。
第一名被抓的高层,曾在公开纪念日上哭过。
他哭著说要照顾烈士遗属。
卷宗里,他把三名烈士子女的医疗名额转给了亲戚。
第二名顾问,是御诡者教材编写者。
他在教材里写信念与牺牲,私下把新人送进未稳定诡域刷数据。
第三名地方部长,镜头前慈祥,背后拿收容物做交易。
弹幕变了。
“这个我见过,他还来我们学校演讲。”
“我爸当年就是被他调走的。”
“档案编號是真的,我查到了。”
“別刪,求別刪。”
“联邦这次来真的?”
“周平审一个,联邦抓一车。”
“这不是洗地,这是刮骨吧。”
“我骂早了,先看。”
“別停,继续抓。”
“联邦真敢刮骨疗毒。”
这句话开始刷屏。
一条。
十条。
百条。
到后来,满屏都是。
“联邦真敢刮骨疗毒。”
指挥车內,舆情指数开始回拨。
原本疯狂涌向周平的信仰规则,增长曲线被压住。
暗红色警戒线停在高位,没有再冲。
l盯著数据。
“民眾对官方信任值回升。”
苏铭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冷掉的咖啡。
“人不是只想看杀人。”
“他们想看有人认帐。”
梁文坐在医疗椅上,被护士重新包扎。
他疼得额头出汗,还要嘴硬。
“吾早说过,正义需要流程。”
护士面无表情地按住他伤口。
梁文吸了口气。
“流程可以温柔一点。”
秦知夏从庄园里走出来。
陆启昌被押进囚车。
车门关闭前,他还在喊。
“我要见魏局!”
“我要见陆家的人!”
秦知夏站在车外。
“你会见到审查员。”
她把沾血的手套摘下,丟进证物袋。
机械义臂过载后冒著热气,指节卡住了两根。
她试著握拳,没握成。
梁文看见了。
“秦队,手没事吧?”
秦知夏低头看了看。
“还能打。”
梁文点头。
“那就没事。”
护士在他背后用力一按。
梁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妖女,你偷袭本君!”
护士:“別乱动。”
梁文:“本君申请更换治疗单位。”
秦知夏看了他两秒。
“驳回。”
行动频道里,有队员低声笑了。
紧绷了一整夜的气氛,总算鬆了点。
但江远没有笑。
他站在指挥车顶。
夜风吹过作战服,牌袋轻轻晃动。
远处囚车一辆接一辆开出庄园。
屏幕上的舆情曲线在下降。
信任值在回升。
这本该算胜利。
可秦知夏盯著那条暗红曲线。
周平没有被击败。
王冠也没有沉默。
他们只是把周平手里的刀,暂时按住了。
人类內部的伤口被剖开,血流出来,脓也流出来。
能不能长好,没人敢打包票。
更麻烦的是,神明不会等他们慢慢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