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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b区三层数据分析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
    整层楼的灯都灭了,唯独分析室亮著惨白的萤光。梁文翘著二郎腿坐在工位上,左手捏著一杯已经喝得只剩冰块的全糖奶茶,吸管叼在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见底声。
    右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六块拼接大屏占满了整面墙,每一块都在同步跑著不同维度的数据流——猎鬼赏金令执行记录、厉鬼通缉名单、猎鬼者註册信息、黑市交易监控截获......密密麻麻的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
    “让深渊的数据向吾等展现真理吧。”
    梁文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吸管还叼著没撒嘴。
    旁边加班到崩溃的技术员小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都快三点了,这位爷还有心思演。
    但小刘注意到,梁文那双桃花眼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跟白天判若两人。
    瞳孔不动,视线却在六块屏之间高频跳转,每次停留不超过零点三秒,精准地从海量垃圾数据里扒拉出有用的碎片。
    “小刘。”
    “在。”
    “把高阶厉鬼这个標籤单独拎出来,跟猎鬼赏金令的任务失败记录做交叉。筛选条件加两个:第一,厉鬼本体媒介未被上缴;第二,猎鬼小队全员阵亡或失踪。”
    小刘手指翻飞,三十秒后,屏幕上弹出一份新的列表。
    数据量骤减。
    从上万条缩到二十七条。
    梁文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盯著屏幕。
    二十七条记录里,十九条发生在江海市及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內。时间跨度——最早的一条,在四个月前。
    “四个月。”梁文自言自语,手指点了点最早那条记录的日期,“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
    他开始逐条翻阅。
    猎鬼小队的背景资料被他逐个调出来,摊在屏幕上,像摆了一桌子牌。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小刘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十九个小队的底子。”梁文用雷射笔圈出几处高亮数据,“断牙,非法器官交易前科,拿到猎鬼执照后以此为掩护继续干老本行。铁鉤,原黑市打手,三起未结命案嫌疑人。夜叉,走私军火......”
    他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名字,每一个都烂得冒泡。
    “全是烂人。”小刘皱眉,“凶手专挑这种货色下手?”
    “不光挑,还挑得很讲究。”梁文拉出一张时间轴,把十九起案件按顺序排列,“你看,每两起之间的间隔,最短三天,最长不超过十天。很稳定。说明对方不是衝动犯罪,是有计划、有节奏地在执行。”
    他靠回椅背,叼起吸管又嘬了一口,只嘬到了空气。
    “而且。”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准头极好,三分命中,“被回收走的厉鬼,全都有一个共同特徵——”
    小刘等著。
    “保留了生前记忆。”
    分析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保留生前记忆的厉鬼,在分类体系里被归为“高自主意识型”,是最接近活人的那一类。联邦对这类厉鬼的政策很明確——优先收容,绝对隔离,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触。
    因为它们太像人了。
    像到会让你忘记,它们已经死了。
    “这傢伙不光在救诡异。”梁文的语气变了,桃花眼里那点吊儿郎当彻底收乾净,“他在救——还记得自己是谁的——那些。”
    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楼层里迴响。
    梁文和小刘又埋头筛了二十分钟,终於从黑市监控截获的加密频段里,捞出了一条新鲜的鱼。
    “梁队,你看这个。”
    小刘把截获的信息投放到主屏上。
    那是一条发布在地下黑市暗网的拍卖预告,时间戳显示三小时前刚掛出来。发布者的id叫“血手”。
    “血手”。
    江海市近郊活跃的僱佣兵团伙,六人编制,装备精良,擅长追踪与围猎。领头的叫马奎,前特种兵退役,因虐囚丑闻被开除军籍,转行干了猎鬼这行当。
    这伙人的名声在圈子里臭到了天际。
    不是因为他们能力差,恰恰相反,他们够狠够专业,猎鬼成功率极高。臭的是吃相——每次猎到高阶厉鬼,不急著上缴,先在暗网开直播。
    虐鬼直播。
    拿收容级电击器、规则锁链、还有各种从黑市淘来的“特殊道具”,对著被困住的厉鬼反覆折磨。直播间打赏流水最高的一次,据说破了八十万。
    “这次拍卖的標的物——”小刘把页面往下拉,声音有些发紧。
    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铁笼子。笼子里蜷缩著一个人形轮廓,周身缠满了规则锁链,隱约能看到是个年轻女性的形態。
    b级厉鬼。
    编號未登记,野生个体。
    拍卖预告的最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
    “正式拍卖前四十八小时,开放付费直播观看调教全过程。先到先得,不退不换。”
    梁文没说话。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开,对小刘说了三个字。
    “通知全员。”
    ......
    同一时刻。
    江海市地下十二米。
    防空洞“渡口”的走廊尽头,季白把最后一条毛毯塞进苏小雅临时铺位的边角。
    洞壁渗水,空气潮而凉。但铺位上垫了三层厚棉被,枕头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货,洗得发白,乾净。
    苏小雅坐在铺位上,断臂处裹著厚厚的收容材料绷带,怨气已经不再外泄。她没有看季白,目光越过走廊,落在对面墙壁上掛著的一件衣服上。
    一件红色的旧外套。
    布料褪了色,肩膀处有修补过的针脚,领口磨出了毛边。但被人仔仔细细地用衣架撑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像供在那儿的。
    “那是红姐的。”季白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多解释。
    苏小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会好好適应这里的。”
    季白点了下头,把多余的绷带收进急救箱。
    “睡吧。”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经过那件红外套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
    没有停。
    但苏小雅看见他的手,在走过的那几步路里,攥得骨节发白。
    季白回到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防空洞主体空间隔出来的一个小格子,两平米见方,一张行军床,一把摺叠椅,一台拼装的旧笔记本电脑。
    他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稜角还带著少年人没长开的青涩,眼神却老得不像这个年纪。
    他登录了地下黑市的暗网节点。
    页面加载得很慢,防空洞的网络信號本来就差。季白等著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那把黑伞的伞柄。
    伞柄上有乾涸的血渍。洗不掉的那种。
    页面跳出来了。
    最上方置顶的就是“血手”的拍卖预告。
    季白点开了附带的直播预告片。
    三十秒。
    画面里,一只年轻的女性厉鬼被锁在铁笼中,规则锁链勒进她半透明的身体,每一次挣动都会触发电击。她的嘴被封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睛还在动。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也有祈求。
    季白关掉了视频。
    他在黑暗里坐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从行军床底下拉出一个铝合金箱子,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码著六枚自製的规则干扰弹,两管收容级麻醉剂,一副经过改装的轻型收容手銬。
    还有那把黑伞。
    他把装备一件件往身上掛。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阿姐的声音从门缝外飘进来,带著鬼魂特有的飘忽质感:“小白,你又要出去?”
    “嗯。”
    “带上我们。老吴的念力虽然弱了点,但打掩护够用。还有小朱,她的隱身——”
    “不用。”
    季白拉上箱子,把黑伞別在后腰。
    “人多反而麻烦。”
    他拉开门,跨过去之前回头看了阿姐一眼。
    “照顾好小雅。”
    阿姐没再拦。
    她在“渡口”待得够久了,知道这个少年骨子里的执拗不是谁能劝得动的。
    季白沿著防空洞的紧急通道向上攀爬,推开地面的偽装井盖,钻进了江海市近郊的夜色里。
    雨又下起来了。
    ......
    调查局总部。
    梁文站在装备库里,面前摆了一整排战术箱。
    专案组七名成员到齐,全副武装,等候指令。
    “所有人,把身上的诡异辐射探测仪关掉。”
    这话一出,队员们面面相覷。
    探测仪是调查局標配,相当於他们的第六感。没有这东西进战区,跟瞎子上高速公路没区別。
    “梁队——”
    “我说关掉。”
    梁文拍开一个战术箱的卡扣,里头躺著一排体积更大、造型粗獷的军绿色设备。
    “换这个。军用级热成像,三科刚从军方借的。”
    他拎起一台,掂了掂分量,续道:“咱们要抓的这位爷,杀人不用诡异力量,纯靠诡异道具加持后的身体素质碾压。常规探测仪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但他是活人,有体温,有心跳。热成像不会骗你。”
    队员们沉默著接过设备,开始更换。
    梁文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
    零点四十一分。
    “血手”的直播预告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但以对方的行事风格,厉鬼现在应该已经被关在了他们的临时据点里。
    而那个“幽灵”——如果梁文的判断没错——不会等到直播开始。
    他会提前动手。
    “出发。”
    车队引擎轰鸣,三辆黑色装甲越野驶出总部地下车库,匯入江海市深夜空旷的环城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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