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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贫民窟的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並肩走。
    两侧是七八层高的握手楼,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掛著洗不乾净的旧衣裳,滴答往下淌水,混著屋檐漏下来的雨。
    天色暗得不正常,才下午四点,头顶那条缝隙里的天已经黑透了,雷在云层里闷滚,像谁在天上拖一口铁棺材。
    巷子深处。
    五个人围成半弧形,把退路堵得滴水不漏。
    打头的是个络腮鬍壮汉,右眼下方刺著一颗黑色泪滴纹身,嘴里叼著半根没点著的烟。他身上穿的不是调查局制式装备,而是从北美黑市淘来的民用级灵能战术背心,胸口的型號编码被砂纸磨掉了,只剩一道疤痕似的凹槽。
    他左手攥著一根拇指粗的灵能高压线缆,线缆末端连著一张半展开的银白色电网,正嗡嗡震颤,蓝色电弧在网线交匯处噼啪作响。
    其余四个人分列两侧,两把灵能步枪,一把改装霰弹,还有一个背著可携式封印箱的光头。
    五个人。
    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呼吸平稳,站位彼此留足了交叉火力覆盖的间距。
    不是业余的。
    “二號三號,把网收紧。四號,封印箱预热。”络腮鬍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从容,“五號,录像开著没?”
    “开著。”队伍最后方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举了举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全程4k。”
    “行。”络腮鬍把没点著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別到耳朵上,“乾净利落,別把脸伤了。这货品相太好,搞到拍卖行少说七位数起步。”
    他说的“这货”,就在巷子尽头。
    退无可退的墙根下。
    一个女人。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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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诡异。
    她蜷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著长满青苔的红砖墙,左手捂著右肩的断臂截面。伤口不流血,翻涌出来的是一缕缕苍白色的、像蚕丝一样纤细的东西,裹著淡到快要看不见的萤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消散。
    怨念。
    但浓度很低。低到五个猎人里经验最浅的那个都没觉得头疼。
    她穿著一件被撕裂了大半的白色连衣裙,赤著脚,脚趾缝里夹著碎玻璃渣,小腿上有好几道灵能弹灼烧留下的焦痕。
    头髮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脸。
    络腮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愣了足足两秒。
    太好看了。
    不是人类审美范畴里的那种好看,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让人在恐惧和惊艷之间无法做出选择的东西。五官轮廓极其精致,却带著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底下能隱约看到青灰色的纹路在缓慢游动。
    诡异。
    百分之百是诡异。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逼近的猎人的时候,络腮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杀气。
    恰恰相反。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有怨毒,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委屈。
    太像人了。
    “头儿?”二號注意到他的迟疑,低声提醒。
    络腮鬍回过神,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惻隱心掐灭在喉咙里。
    七位数。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他没回答二號的话。只是右手拇指拨动了灵能高压线缆的功率旋钮,从二档直接推到了四档。电网的嗡鸣声陡然拔高,蓝光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泛著冷色。
    “收网。”
    二號和三號同时上前一步,手里的灵能步枪枪口下压,瞄准女诡异的膝盖。
    女诡异没有尖叫,也没有扑上来。
    她只是把后背压得更紧了一些,残存的左手攥住身后的砖墙,指甲嵌进缝隙,把风化的砖面抠出了一道白印。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不是在威胁。
    是在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再靠近了。
    “操,还挺有脾气。”络腮鬍咧嘴笑了,那颗泪滴纹身隨著他的笑肌挤压而轻微变形,“兄弟们,干活。记住,腿打断没事,別伤脸。买家要的是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雷声来了。
    不是天上的雷。
    是身后。
    巷子入口。
    咔嗒。
    鞋底踩进水洼的声音,在雷鸣的间隙里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络腮鬍的瞳孔骤缩。
    他转过头。
    巷口站著一个人。
    黑色防水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打著一把旧黑伞,伞面边缘的防水涂层已经磨禿了好几处,往下淌水。
    个子不高,身形偏瘦。
    少年。
    看著十四五岁的样子,校服裤脚被雨水浸透了半截,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懒散,甚至有点没睡醒。
    他好像只是单纯路过。
    也可能只是在找地方避雨。
    “倒霉催的。”络腮鬍骂了一句。
    他回头扫了眼角落里的女诡异,又看了看巷口那个杵著不动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在三秒內完成了从烦躁到冷硬的过渡。
    “五號,录像关了。”
    鸭舌帽男人沉默地摁灭了胸前的红色指示灯。
    络腮鬍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对最近的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
    方向是少年。
    “清掉。手脚快点。”
    两个字,很轻,很隨意。
    跟在菜市场买菜时嘱咐老板多抹零一块钱的口气没什么区別。
    二號和四號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能匕首出鞘的声音被雨水盖住了,只有刃口上那道细如蛛丝的蓝色光线暴露了它的存在。
    两人身形展开,一左一右,贴著巷壁的阴影无声掠进。
    快。
    很快。
    匕首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向少年的咽喉。
    角度刁钻,出手果决,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弧线。
    少年没有躲。
    甚至没有鬆开伞柄。
    他只是抬起了头。
    眼皮掀开的动作很慢。
    慢到与两把即將割开他颈动脉的匕首完全不在同一个时间流速里。
    但他的视线没有看向刀。
    越过刀锋,越过两个杀手的肩膀,越过络腮鬍壮硕的身形。
    他看到了巷子尽头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诡异。
    她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
    带著怨毒,带著绝望,带著不属於任何诡异、只属於人类的......恳求。
    少年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某个极深极暗的位置,被这道目光击中了。
    然后引爆。
    匕首划破了他外套的领口。
    布料裂开的声音。
    然后,没了。
    下一帧画面,左侧的四號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喉咙。
    一根黑色的伞骨从他的颈窝贯穿而出,精准到偏差不超过一毫米,恰好错开了颈椎,但完整地捅穿了气管和左侧颈动脉。
    血从伞骨的凹槽里顺流而下。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听不见的气音,然后膝盖软了。
    另一侧的二號更惨。
    少年收伞的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摺叠伞面的瞬间,伞尖以手腕为轴画了一个极短的弧。弧线的终点在二號的下頜骨右侧,入肉三寸。
    二號的匕首还保持著前刺的姿態,整个人已经在雨水里栽倒了。
    两秒。
    从少年抬头到两个人倒地,总共两秒。
    络腮鬍的烟掉了。
    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少年踩著二號的背脊跨过去,鞋底压进水洼,溅起的水花混著血。
    三號端起灵能霰弹枪,扣下扳机的手指被抓住了。
    不是被打飞,不是被格挡。
    是被一只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从枪管下方精准地捏住了食指。
    然后往外掰。
    骨头断裂的脆响。
    三號的惨叫还没出口,一脚踹在他的胸骨上。身体撞上了左边的墙壁,后脑磕到了裸露的钢筋头,眼白翻起来,滑下去,不动了。
    鸭舌帽的五號转身就跑。
    他跑出去三步。
    旧黑伞从背后飞来,伞柄的弯鉤精准地掛住了他的后颈领口,一拽,整个人像被提起来的鸡崽,后仰著摔倒在地。后脑著地的闷响传出去老远。
    只剩络腮鬍了。
    他反应倒是不慢。左手的灵能高压网已经甩出去了,四档功率的电网在空中展开,蓝光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光幕。
    这张网收容过b级怪谈。
    网罩下来的那一瞬间,络腮鬍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灵能手雷。
    他见过血,杀过人,捕过真正危险的诡异。
    他不会怕一个小孩。
    电网落空了。
    少年没在原地。
    络腮鬍低头。
    看到一只手掌贴在了他战术背心的正中央。
    那只手不大,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是一只学生的手。
    但手掌贴上来的力道,让他前胸的战术背心面板直接凹陷了进去。
    他被推著往后飞出去四米多,撞翻了自己带来的封印箱,后背磕在箱角上,疼得他面部抽搐。
    灵能手雷滚落在地,被一脚踩住。
    少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雨水从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上淌下来。
    没有表情。
    真的没有表情。
    不是故意装酷的那种“面无表情”,而是根本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值得產生任何情绪的、纯粹的空白。
    络腮鬍打了十几年仗,见过最冷的杀手、最疯的亡命徒。
    但这种眼神,他没见过。
    不像人。
    比角落里那只诡异还不像人。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
    少年已经转身走了。
    没有补刀,没有废话。
    脚步踩著水洼,一步一步,走向巷子尽头。
    女诡异还蜷缩在那里。
    她看著少年走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残臂截面处的苍白怨念翻涌得更剧烈了。
    她在怕。
    怕他。
    少年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蹲下来。
    把伞撑开,罩在她头顶,挡住了从墙缝里漏下来的雨。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带著点被雨水浸润后的沙哑。
    “別害怕。”
    女诡异怔住了。
    她那双满是怨毒与绝望的眼睛,在少年平静的注视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雨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灵能脉衝炮的嗡鸣。
    有更多的猎人在赶来。
    少年的目光越过女诡异的肩头,看了看巷子另一端的出口。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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