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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地下三层。
    全息圆桌会议室的穹顶亮起冷蓝色光带,十二道投影从各行政区接入,光柱在圆桌上方交匯成联邦徽记。
    魏公坐在主位。
    中山装扣到最上面那颗,腰板挺得笔直。茶杯就摆在手边,从头到尾没碰过。
    “各位看过测试报告了。”
    他开口的时候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但在座的人全安静了。
    “我只说结论。”
    全息投影切换,陆宇在测试舱中一拳洞穿十二层阵列的画面被定格放大。旁边跟著首席科学家的评估数据,红色字体標註著几个关键参数。
    “这个孩子,是我们目前唯一確认有效的反制手段。”
    第七行政区的代表率先开口,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带著电流杂音:“魏公,我们理解重要性。但饲龙计划的资源消耗量......您要清空各区的b级以下收容库?那些东西不是白捡来的,每一件背后都有伤亡报告——”
    “我知道。”
    魏公打断他。
    语气没升高半分,但那两个字落下去,投影里的人嘴巴闭上了。
    “收容物躺在库房里能杀神吗?”
    没人回答。
    魏公站起来。椅子没发出任何声响。
    “芝加哥没了。东岛封了。全球偽人渗透率逼近四分之一。福音教每天都在扩张。”
    他的目光扫过十二道投影,那双看上去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忽然变得锋利。
    “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数字。按现有模型推演,神明完成最终蜕变的窗口期,最多还剩八个月。”
    会议室的温度没变,但好几个投影画面里的人在擦汗。
    “八个月之后,你们手里那些精心保管的收容物,连同你们的办公楼、你们的家人、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全都不会存在了。”
    魏公伸手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发慌。
    “所以我不是在徵求意见。我是在通知。”
    他按下圆桌上的红色按钮。
    “即日起,全联邦非战略性收容物,全部解封调拨。d级直接开放,b级以上逐批评估释放。物资统一归口,专项代號——饲龙。”
    顿了一拍。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交辞呈。”
    十二道投影,无人开口。
    魏公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路过苏铭身边,脚步顿了顿。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把他餵饱。”
    苏铭站在墙角,点了下头。
    魏公走远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渐渐消失。
    苏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你那边的库存,也该动一动了。”
    又沉默了两秒。
    “我已经在装车了。”
    苏铭愣了一下,隨即掛断电话。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七秒。
    这大概是他跟陈绍通过最短的一次电话。
    也是效率最高的一次。
    ......
    午夜。暴雨。
    诡策院西侧围墙外的公路上,长龙般的车队碾著积水驶来。
    数十辆重型武装押运车首尾相连,前后各有四辆装甲开道车,车顶架著联邦制式的诡域抑制器,蓝色警灯在雨幕里拉出一长串光影。
    打头的十八辆,车身喷著联邦诡异调查局的灰底黑字標识。
    后面跟著的二十二辆,没有任何標识。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种改装车型——伊甸园的地下运输线专用。
    两拨车从不同方向来,在诡策院西门的岔路口匯合,然后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鱼贯驶入地下通道。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战鼓擂出的节拍。
    地下停车场早就清空了。
    四十辆重卡依次停稳。后门弹开。
    穿防护服的搬运人员跳下车厢,开始卸货。
    封印箱。
    成百上千个封印箱。
    大的跟棺材差不多,小的只有鞋盒大小。表面爬满了不同规格的封印纹路,有些在微微发光,有些在低频震颤,还有几个箱体周围的空气明显扭曲变形。
    苏铭站在停车场入口,看著那些箱子被一批批运往更深层的电梯。
    雨水从通道口灌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梁文晃悠过来,黑风衣的领子竖著,手里举著个纸杯咖啡。
    “我数了一下。”
    梁文嘬了口咖啡,被烫得齜牙。
    “光调查局这边就拉了三百一十七个封印箱。伊甸园那边更夸张,有几个箱子的封印等级我都没见过。”
    苏铭没说话。
    梁文又看了看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车队,咕噥了一句:“这排面,我出道以来头回见。调查局跟伊甸园的车排一块儿,搁半年前谁信啊?”
    “信不信不重要。”
    苏铭往里走,语速平平的。
    “管用就行。”
    ......
    地下负二十一层。测试舱。
    灯光调到了最暗。
    三百一十七加两百零四,总计五百二十一个封印箱,在舱室里码成了小山。高低错落,最高的一摞快顶到穹顶了。
    封印纹路交织在一起,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嗡鸣。频率极低,低到人耳快听不见,但骨头能感觉到——那是几百件收容物同时存在时,概念场叠加產生的共振。
    门开了。
    陆宇走进来。
    换了身新的拘束服。头髮还是湿的,大概刚洗完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幽光比上次亮了不少。
    苏铭跟在后面,把门从外面关上。
    锁扣咬合的声音很重。
    五百二十一个封印箱。
    陆宇扫了一眼,没急著动手。
    他走到最近的一摞箱子前面,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个的表面。指腹划过封印纹路时,箱体猛地震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像受到了刺激。
    陆宇缩回手。
    舔了舔嘴唇。
    不是紧张。
    是饿。
    他想起前世。
    那时候物资匱乏到什么程度?每次出任务搞回来的诡异残骸,他得跟十几个御诡者抢。抢到了还不一定够塞牙缝。
    而现在,五百二十一份。
    全是他的。
    陆宇闭上眼。
    胸口那个东西不用他招呼,已经醒了。
    饕餮的饥渴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比任何一次都猛烈。那种感觉不是人类能理解的“饿”,而是一整片虚无在张开嘴,要把世界上所有的概念、规则、存在本身都吞进去。
    第一个封印箱的锁扣自动弹开了。
    不是机械故障——是箱体內的收容物感知到了捕食者的气息,在恐惧中挣扎。
    封印纹路噼啪炸裂。
    陆宇睁开眼。
    瞳孔深处,人类的底色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贪婪的虚空。
    “开饭。”
    他轻声说。
    黑暗从他身体正中央迸发出来,像打翻的墨汁泼洒在白纸上。胸口坍缩、脚下蔓延、头顶倾覆——纯粹的暗色在三秒之內將整个测试舱吞没。
    然后是进食。
    咔嚓。
    第一个。d级规则类。挣扎了零点七秒。
    咔嚓咔嚓。
    第二个。第三个。c级概念型。试图扭曲领域定义,被连壳带肉嚼碎。
    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五十个。
    速度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
    到后来已经不是一个一个吃了。陆宇张开的领域像一张活的嘴,十几个封印箱同时炸裂,里面的东西来不及展现任何能力,就被裹进了那片无边的暗中。
    吞噬。消化。转化。
    力量在他体內如洪水决堤般攀升。经脉被冲刷、骨骼在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扩容。
    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
    陆宇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堵住了出水口的水库,容量在拼命往上涨,堤坝在发出警告,但进水的闸门关不住。
    疼吗?
    疼。
    骨头被撑裂又癒合的感觉,不是语言能描述的。
    但这种疼,比前世末日里、在废墟中啃食诡异残渣苟活的日子,舒服太多了。
    四百个。
    五百个。
    五百二十一。
    全部。
    乾乾净净。
    黑暗退潮。测试舱的备用灯管亮起微弱的光。
    地面上连碎屑都没留下。五百二十一个封印箱,包括箱体本身的诡异素材复合外壳,全部被消化殆尽。
    陆宇单膝跪在空旷的舱室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汗水混著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黑色液体,顺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身体在发烫。体表泛著暗红色的光,像烧透了的铁。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嚇人。
    ......
    诡策院,地面建筑群。二楼医务室。
    窗户半开著。雨声很大。
    楚彻站在窗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没戴。
    他看著窗外。
    楼下的地下通道入口处,最后几辆重卡正缓缓驶入。车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很快被黑暗吞没。
    楚彻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润,优雅,带著恰到好处的弧度。放在白天的诊室里,任何患者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医生。
    但医务室里没有別人。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
    “你们养得越肥......”
    食指在镜框边缘轻轻弹了一下。金丝边眼镜被他隨手搁在窗台上。失去遮挡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辉光在缓慢旋转,非人的、居高临下的、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光。
    “我收割时就越鲜美。”
    他重新拿起眼镜戴上。
    金色消失。
    温和的楚医生回来了。
    ......
    地下负二十一层。
    陆宇的喘息声渐渐平了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但能站稳了。拘束服又废了一件,肩胛骨和脊柱沿线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新生的暗色纹路,像什么东西在皮下生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
    一条消息。陈瑶发的。
    “伤口还疼吗?哥哥说你会很累,注意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陆宇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弯。
    幅度很小,但確实弯了。
    不是他惯用的、用来偽装的那种笑。是另一种。具体是哪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不疼了。你也早点睡。”
    发送。
    他把手机隨手扔回桌面上。
    屏幕暗下去。
    测试舱里的备用灯管还在闪。光线忽明忽暗,把少年单薄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陆宇转过身,面对著空荡荡的舱室。
    五百二十一份口粮消化完毕。体內的力量还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攀升,远没有触到上限。
    “还不够。”
    他低声说。
    黑暗再度从胸口蔓延出来,吞没了最后一点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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