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
    苏铭盯著监控墙最后那几帧画面,血雾吞掉摄像头之前,他数清了。
    七对。
    十四对。
    二十六对。
    红眼睛。
    比预想的多了不止一个量级。
    监控室里的特勤队员还在拍键盘试图重启信號,苏铭已经把椅子踢开往外走。
    “別修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监控室六个人全停了手。
    “那不是信號干扰。是怪谈潮。“
    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別墅一楼的落地窗炸了。
    不是碎裂。
    是整块钢化玻璃被一只由七八条断臂拼成的巨手从外面拍成了粉末,碎渣夹著雨水和血沫扫进大厅,常建平的唐装袖口瞬间被划开三道口子。
    老头子尖叫了一嗓子,从沙发滚到地上。
    苏铭衝出监控室的时候,看见大厅里已经站著梁文。
    黑风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刀出鞘,刀身上蔓延开暗紫色的纹路。
    “你布的那些楔钉呢?“梁文语速极快。
    苏铭低头看了一眼。
    钉进地板的第一枚楔钉,钉帽上的符文已经裂成蛛网状,微弱的光芒像心电监护仪上快要拉平的波形。
    “扛不住。“苏铭说,“对面的浓度超过预估上限了。那些不是散兵游勇,是打包来的。b级怪谈拼合成集群,局部强度已经触到a级门槛了。“
    “几个?“
    “至少十三组。“
    梁文吹了声口哨。
    “好傢伙,买一送十三是吧?张远清这老法医够慷慨啊。“
    话没说完,第二扇窗户报废。
    一团由腐烂內臟和断骨编织成的球体砸进客厅,撞翻茶几,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散开。从里面爬出来的东西没有头,脖颈断面长著密密麻麻的牙齿,正在咀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皮肉。
    常建平已经嚇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你、你们——这就是保护——“
    苏铭没看他。
    梁文也没看他。
    梁文在看门口。
    別墅的正门被四根收容级锚钉封死,门板上刷著三层抑制涂料。但此刻,门中央那道缝隙正在往外渗红光。
    像太阳从地底升起来。
    梁文走过去。
    收容物罗盘疯了似的转圈,指针打著旋最后啪地断成两截。苏铭看到梁文握刀的手指骨节绷紧,但步子没慢。
    “常老头。“梁文头也不回。
    常建平趴在地上哆嗦。
    “你今晚要是死了,那三年前被你们搞掉的张远清就白冤了。“
    梁文忽然笑了。
    “所以你最好別死,死了就没人替你翻案了——翻过来给全天下人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正门在这个瞬间被轰开。
    铁质门板直接被压成了一张铁饼,嵌进走廊尽头的承重墙里。门外涌进来的不是风雨,是血色的浓雾,里面挤满了形態各异的拼合体。
    有的用六条腿走路,膝盖朝外翻折。
    有的没有躯干,只有一张被拉伸到两米宽的脸,靠下頜蠕动前进。
    有的全身裹著湿漉漉的黑髮,头髮缝隙里嵌著十几只不停眨动的眼珠。
    苏铭在梁文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不是怕。
    是那种审美层面的不適。
    太多了。太密了。像往搅拌机里倒了一整车人体零件然后按了启动键。
    梁文把刀扛在肩上。
    “朕说一句话。“
    他的声音在怪谈的嘶吼声里清清楚楚。
    “颤抖吧,在暗裔君王的黑炎下——“
    最前面那只六腿拼合体扑过来。
    梁文一刀劈下去。
    刀锋过处,暗紫色的火焰沿著切口往拼合体体內灌,怪谈发出不属於任何生物的尖啸,整个身躯从中间烧成两半,碎肉还没落地就被黑炎蒸乾。
    “——化为灰烬!“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梁文一步没退,站在门框正中间,长刀在手上转出残影。每一刀劈下去都带著刺眼的暗色火光,怪谈的肢体在空中四散拋飞,走廊里的瓷砖被黑炎烤得龟裂爆开。
    但苏铭看得很清楚。
    梁文在退。
    不是脚步在退。是刀速在降。
    第五只拼合体被他从中间剖开,但火焰没能烧透。半边残躯挣扎著扑到他小腿上,被他侧脚踢飞。
    第六只衝过来的时候,梁文的鼻腔里喷出一缕血雾。
    时间回溯的代价还压在他身上。
    但他没停。
    “本君还能杀一万只!“
    苏铭知道他在吹牛。
    他也知道,梁文知道自己在吹牛。
    可这人就是要吹。
    大厅另一侧,苏铭抓起收容箱里最后那块泛黄门牌,手腕一抖激活內部的残余规则。门牌化成一道惨白光幕罩住常建平所在的角落。
    不是保护这老东西。
    是不能让猎物死掉。
    苏铭拔出战术短刃,衝进走廊配合梁文收割溢进来的零散拼合体。他与梁文都没有其他核心队长的超凡力量,全靠对空间的计算和对怪谈行动模式的预判,在缝隙里见缝插针地切断关节、挑开核心。
    然而怪谈潮还在涌。
    门外的血雾更浓了。
    更多的红眼睛亮起来。
    ......
    同一时间。
    贫民窟地下室。
    许安的“修正所“领域已经彻底展开。
    四面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惩戒刑场,地面铺满了生锈的铁柵栏,天花板掛满了摇晃的昏黄灯泡。空气里瀰漫著旧课桌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在这片领域里,一切外力归零。
    枪械失效。超凡能力被压制。
    唯有规则运转。
    唯有戒尺裁决。
    许安举起红木戒尺,尺面上流淌的黑色液体开始凝聚成文字。
    那些文字是罪状。
    张远清的罪状。
    谋杀。分尸。以怪谈为凶器实施復仇。不管起因如何,结果就是——他杀了人。
    黑桃组成员退到领域边缘,他们见过许安行刑。从没失手过。
    修正所的规则很简单。
    定罪。量刑。执行。
    没有辩护律师。没有上诉通道。
    戒尺落下的那一刻就是终审判决。
    张远清站在刑场正中央,看著许安缓步走近。
    他没有慌。
    甚至笑了。
    那种笑法让黑桃组几个老手都觉得脊樑发凉——不是囂张,不是癲狂,是一个交完卷子的学生看著监考老师走过来时的鬆弛。
    “规则领域啊。“张远清搓了搓手指,语气像在討论一份尸检报告的格式问题。“有意思。封闭空间,单向审判,不可抗拒。设计得很精巧。“
    许安没有回话。
    嘴被缝死的人不需要回话。
    戒尺举过头顶,黑液沿著尺面坠落,在空中拉出粘稠的丝线。
    审判启动。
    张远清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空气中出现了什么东西。
    看不见,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现实的底层代码上划了一刀。
    张远清的瞳孔里闪过一层猩红色的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是编辑器子权柄激活时的特徵。
    “你的领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修正所的空间里產生了不该存在的迴响。“本质上是一套封闭的执行程序。“
    许安的戒尺劈下。
    张远清握拳。
    “——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裁剪吧。“
    修正所的铁柵栏地面裂开了。
    不是被打碎。
    是被编辑了。
    那些锈跡斑斑的铁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两端,往外掰——结构变形,逻辑崩塌,铁柵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扭曲金属线条。
    许安的戒尺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领域正在被一行一行地刪除改写,缝合的嘴唇后面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然后是天花板。
    那些摇晃的灯泡一盏接一盏炸裂,但碎片没有往下掉,而是悬浮在空中,被重新排列成另一种几何形状。修正所的规则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被外力解构。
    “你——“黑桃组一名成员刚开口。
    他的声音断了。
    因为许安喷血了。
    那些鲜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
    领域的反噬。
    修正所和许安的生命绑定,领域被撕裂等同於他的身体被撕裂。
    数十道血口在许安身上同时绽开,手臂、胸膛、大腿,切口整齐得令人髮指,深到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在做活体解剖。
    许安单膝跪地。
    红木戒尺从手中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张远清脚边。
    张远清俯视著这个缝著嘴的少年,抬起那只闪著光泽的右手。
    五指併拢,指向许安的咽喉。
    指尖亮起一道比头髮丝还细的光线。
    “別怪我哦。“张远清的声音很轻。“你不该来找我。“
    光线收紧。
    许安的喉结处皮肤陷下去一道浅沟。
    再深一毫米就是颈动脉。
    黑桃组所有人同时拔枪,但在修正所残余的规则里,扳机扣不下去。
    就在光线即將切入血管的瞬间——
    头顶的混凝土楼板没有任何徵兆地爆开了。
    不是炸裂。
    是被一股完全超出物理范畴的念力直接碾成了齏粉。
    数吨碎石被那股力量推到两侧,像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一个圆形通道。
    雨水从通道灌下来。
    灌下来的还有一道目光。
    冷到骨髓里的目光。
    张远清抬头。
    通道顶端,夜色与暴雨的背景里,站著一个梳背头的男人。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
    右眼里旋转著一枚猩红的、布满裂纹的魔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