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还敢拍桌子，还敢喊冤，还敢说楚云飞老领导是在血口喷人。
可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面前摆著厚厚一摞材料，心里那点底气早就散了个乾乾净净。
尤其是昨天会议的时候，公孙策不但没有出面，甚至连一句替他出头的好话都没有。
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他心凉的地方。
原本在他看来，自己和公孙策同进同退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是彼此心照不宣，公孙策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被审查小组拿下。
可事实就是，这傢伙想要捨弃自己。
审讯桌对面，审查小组组长不停翻著对应的审讯材料，语气平静平和地开展了审讯工作。
“这位同志，我们今天不绕圈子，材料都在这里，你自己也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过去的。”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说过，那些干部调整都是组织程序，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审查组组长看了他一眼。
“组织程序？”
他冷笑一声，隨后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摆在了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三年前华东军区干部调整前，你为什么让秘书私下给钱崇文送过这份名单？”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脸色一僵。
审查组组长见对方不说话，继续补充道：“名单上的三个人，后来全部被监察局以作风问题带走审查，审查结束后，这三个人虽然没有被正式处分，但岗位全部丟了，而接替他们的人，恰恰都是你推荐上去的。”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审查组组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拿出第二份材料。
“还有这件事，后勤系统整顿，监察局越过正常程序直接介入，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授意？”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沉默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上也慢慢渗出冷汗。
这些材料，太细了，细到让他心里发慌。
有些事情，他以为早就被钱崇文处理乾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现在看来，楚云飞老领导那边早就在暗中盯著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动手而已。
审查组组长盯著他，语气骤然一沉。
“这位同志，现在组织给你机会，是让你主动交待问题，不是让你继续狡辩，你应该明白负隅顽抗是什么后果！”
面对对方的这番质问，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提出了要求。
“我要求见一下公孙策同志，他不来，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听到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的这番要求，审讯小组组长当即猛的一拍桌子。
“省省吧，公孙策同志不会来见你的，他也不会替你说任何话！”
听到这个消息，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的脸色猛地变。
他下意识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对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审查组组长一脸平静的解释起来。
“字面意思，实话告诉你，昨天组织相关领导已经找公孙策同志谈过话了。
监察局已经撤销，相关卷宗也已经封存处理。
而公孙策同志的態度很明確，服从组织决定，不插手任何问题。”
轰！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心口上。
不插手，短短的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原本还想著，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公孙策那边一定会想办法运作，至少能保他一个体面。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和钱崇文一样，不，甚至比钱崇文还不如。
钱崇文死前，公孙策至少还亲自去见过她一面。
而自己却连一句话都没有。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眼神一阵恍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和公孙策这些年互相借力，互相扶持。
他替公孙策站台，公孙策则借监察局帮他清理障碍，原本他们以为这是一条足够稳的友谊小船。
可现在风浪一来，公孙策第一个就把他推下了水。
审查组组长看著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的脸色变化，继续质问道：“这位同志，组织上不是不给你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希望你好好珍惜，赶紧主动交待，爭取宽大处理！”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久久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表一下一下地响著。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我交待！我配合！”
审查组组长眼神一动，旁边负责记录的同志立刻坐直了身体，钢笔也停在了纸面上。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闭了闭眼，像是彻底认命了一般。
“三年前华东军区干部调整那件事，確实是我让人把名单送给钱崇文的。”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审查组组长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著他。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则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时那三个人不听招呼，在几次会议上公开反对我的意见，我觉得他们留在岗位上，会影响后续工作的推进，所以就想通过监察局给他们施压。”
记录员快速落笔。
“钱崇文当时有没有明確说，是谁让她配合你的？”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迟疑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关键，只要他说出公孙策，那事情就彻底不一样了。
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审查组组长眉头一皱。
“你確定？”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苦笑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我没有必要再替谁硬扛。”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些人办事，很多话从来不会说透。
上面的人只需要递一个眼神，下面的人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可这种东西，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
审查组组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
他继续追问道：“后勤系统那件事呢？”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嘆了一口气。
“也是我找的钱崇文。”
“目的？”
“换人。”
“换谁的人？”
原华东军区主要领导沉默几秒，最终咬牙道：“换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