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山不愧是干惯农活的人,一上来就挑著满满两筐羊粪蛋子,大步流星地往西坡地走去。
楚文也不含糊,同样挑起一担,跟在后面。
第一趟,两人差距不大。
第二趟,高大山明显开始加快速度,而楚文的肩膀已经被压得隱隱作痛。
第三趟,楚文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掉,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
楚武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衝上去替他挑。
“大哥,別逞强了!”
楚文没理他,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扁担压在肩膀上,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磨得皮肉生疼。
可他脑子里却一直迴荡著楚云飞临行前说过的话。
“少说话,多干活,保护好自己。”
他可以输,但不能丟楚家的脸,更不能让人觉得他们这些从49城来的干部子弟,只会靠父辈撑腰。
到了第四趟的时候,高大山已经开始喘粗气了,他原本以为楚文最多撑两趟就会趴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硬生生跟到了现在。
第五趟,楚文的肩膀已经磨破,衣服上隱隱渗出血跡。
李康看见后,眼圈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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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別挑了!”
楚文依旧没停,他挑著那担羊粪,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可下一秒,他硬是用扁担撑住身体,又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围观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社员,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都是庄稼人,最认一个东西,能不能吃苦。嘴上说得再漂亮都没用,肩膀上能不能扛住活,才是真本事。
第六趟结束的时候,楚文几乎是靠著一口气撑回来的。
高大山也完成了第七趟。
从趟数上看,高大山贏了,可这个时候,已经没人笑话楚文了。
楚文放下扁担,整个人晃了一下。
楚武和李康赶忙衝上去扶住他。
“大哥!”
“文哥!”
楚文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却还是抬头看向高大山。
“我输了。”
高大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他看著楚文肩膀上渗出的血,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是个狠人。”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周围那些社员喊了一嗓子。
“以后谁再说他们几个城里娃不能吃苦,先问问我高大山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不过这一次的笑声里,已经没有多少嘲讽,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马金玉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微闪烁。
他抽了一口旱菸,心里暗暗嘀咕。
“这几个娃娃,倒不像一般的干部子弟。”
傍晚,三个人回到窑洞。
楚文刚坐下,楚武就赶紧把他的衣服扒开,只见肩膀上已经磨破了两大片,血肉模糊,看著触目惊心。
楚武眼睛都红了。
“大哥,你真是疯了,为了跟那小子赌一口气,把自己搞成这样值么?”
楚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平静道:“值,阿武,咱们来这里,不只是来吃苦的,更是来保命的。想在这里活得稳,就得先让別人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楚武沉默了。
李康从行李里翻出药粉,小心翼翼地给楚文敷上。
“文哥,疼么?”
楚文咬了咬牙。
“不疼。”
三个人正说著话,窑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人敲响。
“楚文同志,在不在?”
楚文眉头一皱。
“谁?”
门外传来高大山有些彆扭的声音。
“是我,高大山。”
楚武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这小子还敢来?”
楚文伸手拦住他。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高大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小布袋,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下午的事,是我嘴贱。”
说著,他把小布袋往炕上一放。
“这是点土豆,还有1个鸡蛋,我娘让我拿来的,说你肩膀破了,得补补身子,这里物资少,光吃那些东西没有营养。”
楚文看著那个布袋,沉默了几秒。
“谢谢。”
高大山挠了挠头。
“你也別谢我,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还行,不像那些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城里娃。”
楚武哼了一声。
“你才知道?”
高大山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吵,只是对楚文说道:“以后在公社里,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高大山离开后,楚武看著炕上的土豆和鸡蛋,忍不住咧嘴笑了。
“大哥,你这顿粪没白挑,挑出个朋友来了。”
楚文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这种地方,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就在三人稍稍鬆了一口气的时候,远在49城的监察局內。
钱崇文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快步走进了公孙策的办公室。
“领导,高奴公社那边有消息了。”
公孙策正低头看文件,闻言缓缓抬起眼皮。
“说。”
钱崇文低声匯报导:“楚文、楚武、李康已经顺利安置在高奴公社。目前来看,他们暂时没有异常,今天还跟当地社员发生了一点摩擦,不过楚文用挑粪比试化解了。”
公孙策听完,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
“挑粪比试?”
钱崇文点头。
“是,听说楚文肩膀都磨破了,但硬是撑了下来,还得到了当地社员的认可。”
公孙策眯起眼睛,脸色逐渐阴沉。
“倒是有点楚云飞年轻时候的影子。”
钱崇文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那咱们接下来要不要让高奴公社那边加点压力?”
公孙策冷笑一声。
“不急,刚下去就动手,痕跡太重,先让他们適应几天,也让楚云飞放鬆警惕。”
说到这里,公孙策把钢笔放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等他们以为自己站稳脚跟的时候,再动刀,那才是最疼的。”
钱崇文闻言,连连点头回应。
“是,领导,我明白了。”
公孙策站起身,望著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缓缓勾起。
“楚云飞,你儿子倒是比我想像中能忍,不过我倒要看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能在这黄土地里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