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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外的万人坑中,一只只手从坑边伸了出来。
    无数尸身缓缓从坑中爬出。
    他们看到站在城门下的閔贞述,纷纷转向他,僵硬的膝盖缓缓弯曲,跪了下去,如同是在给他行礼。
    閔贞述看著它们,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安倍泰亲看著墨玉圭上的情形,轻轻开口。
    下一刻,他的声音从閔贞述的嘴里吐了出来:“去吧,你们的仇人,就在烈国人的大营里。”
    跪在地上的尸身们缓缓抬起头。
    它们的眼睛里泛出了诡异的红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著烈国大营走了过去。
    夜半时分。
    大营里的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火光在岗哨旁跳动。
    巡夜的士卒们挎著刀,在柵栏边来回踱著步。
    忽然,有人停下了脚步。
    一阵隱约的哭声从远处飘了进来。
    “你们听到了吗?”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士卒们纷纷驻足,侧耳倾听。
    “没有啊,是风声吧,这儿的风可邪门了。”
    “不对!你们仔细听听。”
    果然,哭声又来了。
    像是妇人在啜泣,又像是孩童在啼哭,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士卒们握紧刀柄,透过柵栏的缝隙往外看去。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缓缓而来。
    士卒们纷纷拔出佩刀:“东瀛人?”
    “吹號!快吹號!”
    一个士卒急忙掏出號角用力吹响。
    但是,才吹了两声,他便瞪大了眼睛停了下来。
    隨著那些人影越走越近,一个一个逐渐清晰可见。
    衣衫破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士卒,也有百姓,身上还都沾著石灰。
    它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头颅歪斜,暗红髮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大营的方向,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士卒们浑身发抖,高声大喊:“鬼啊!”
    转头便向大营內跑去。
    號角声早已惊动了眾人,无数士卒抓起兵器衝出了营帐。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了起来。
    最先出来的和巡夜的士卒们跑了个照面:“东瀛人来了?”
    “不,不不……”几个嚇得魂不守舍的巡夜士卒转身指向营外:“鬼,是鬼!”
    萧寧辰喝道:“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士卒们跟著他,向营门走去。
    然后,所有人便都亲眼目睹了那些从万人坑里爬出来的尸身。
    它们静静地站在外面,並不衝撞营门,只是用那双冒著红光的眼珠,凝视著营內的活人,发出一声又一声惨痛的哭號。
    萧寧珣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这些不是城门外那些深坑里的尸身吗?
    难道真的是冤魂不散?
    “陈,陈浩,你看见了吗?那,那些真的是鬼吗?”萧然死死地抓著陈浩的手臂,脸色惨白,“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陈浩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別怕,不,不就是鬼嘛!”
    萧然扭过头,一脸骇然地看著他:“不就是鬼?你经常见鬼吗?”
    陈浩:“……”
    王承安扶著王景昭的手臂,两人看著那些残破不堪的尸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萧元珩正搂著女儿在榻上熟睡,听到號角声,猛地睁开了双眼,轻轻將手臂从女儿的身下抽了出来。
    团团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摸了摸。
    萧元珩急忙將自己的软枕塞进她怀里。
    小糰子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又睡熟了。
    萧元珩无声地吐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榻,抓起外袍披上,走到帐帘边,掀帘而出。
    萧二和陆七一起刚好跑到门口:“王爷!”
    萧元珩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萧二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听到號角声刚起来的。”
    陆七皱著眉头:“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有鬼?”
    萧元珩道:“你们守在这里,看好了团团,別让她出来。”
    “是。”
    萧元珩大步朝营门走去。
    营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火把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士卒们看到主帅来了,迅速让开了一条道路。
    萧元珩穿过人群,来到最前。
    他看了尸群片刻:“快!去请国师!”
    “是!”
    话音刚落,楚渊已披著道袍,脚步匆匆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他望向那些黑压压的尸群,瞳孔微微一缩:“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萧元珩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东瀛阴阳术中的一种。”楚渊眼神骤冷,“此法需以活人为引,施法者方能驱使阴魂。”
    他收回目光,转向萧元珩:“王爷,此术极其阴毒,施术者道法高超,贫道要回去设法破了他的法术。”
    说完,他转身便朝著自己的帐子跑去。
    大营中火光冲天,无数士卒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听见国师说的了吗?东瀛人竟然能驱使鬼魂!”
    “天哪,那它们现在不进来,是不是来探路的?”
    “明日就会拿著刀杀进来了?这,这仗还怎么打啊?它们都已经死了啊!”
    萧元珩的眉头紧紧拧起:“珣儿,你去国师帐外守著。”
    “是。”
    萧寧珣转身便跑。
    楚渊跑进帐子,来到案前,迅速取出一沓黄纸,一方硃砂砚。
    他一边低低地念诵著安魂咒,一边將黄纸在案上铺开,往硃砂砚中里倒了少许清水,
    大营外的尸身隨著他口中的经文渐渐安静了些许,哭嚎声低了下去。
    楚渊以手指为笔,蘸著硃砂,在黄纸上迅速画著符籙。
    硃砂在黄纸上流动,泛出淡淡的金光。
    他口中的经文一刻未停。
    很快,一层淡淡的的白光从大营內瀰漫开来,如晨雾一样轻柔,缓缓的向外散开,慢慢將尸群吞没其中。
    白光所过之处,尸身们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
    它们僵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士卒们无不鬆了口气:
    “幸好有国师在啊!”
    “可不是嘛,嚇死我了!”
    “咱们活人怎么斗得过鬼魂啊!”
    楚渊听到哭声渐渐远去,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国师,”萧寧珣在帐外轻声问道,“可还好?”
    楚渊回道:“无妨。”
    同一时刻,王城深处,安倍泰亲盯著墨玉圭上列国大营中泛起的白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烈国仙使会的东西不少啊。”
    “不过,你小看我了,竟然想仅凭一道安魂咒,破我的百鬼夜行?”
    “也好,这样才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將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顿时流出一道鲜血,殷红刺目。
    他將带血的手指按在閔贞述眉间的符籙上,沿著硃砂的纹路重新描画。
    符籙的纹路猛地亮起强烈的红光。
    閔贞述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躯壳里疯狂撞击。
    他的嘴大张著,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嚎叫,十指扭曲成爪状,指甲里渗出了黑血。
    墨玉圭上,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將白光一寸一寸逼退。
    尸群猛地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高声哀嚎朝著大营又走了回来。
    一个个双目赤红,浑身扭曲,比方才骇人百倍。
    安倍泰亲收回手指,舔去指尖残余的鲜血,望著墨玉圭上重新聚拢的暗红色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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