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人悄无声息地落在楚渊寢室的门前。
屋內没有烛火,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阵法没成吗?
团团从萧二肩头探出小脑袋:“师父呢?”
陆七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栓,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探头望去。
寢室內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椅都移开了,桌上乾乾净净,连茶具都收走了。
地上赫然摆著一幅巨大的绢帛星图,占了整间屋子的大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几人回头一看,楚渊一身素色道袍,缓步走来。
“国师!”萧寧远急忙抱拳。
“师父!”团团开心地唤了一声。
楚渊微微頷首,从萧二的背上將团团抱了过来。
他看了几人一眼:“你们都在外面等著。”
“好。”
“乖,”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头髮,“听国师的话啊。”
“知道啦!”团团兴奋不已,“我要和师父一起打坏蛋啦!”
萧二推开房门,楚渊抱著团团走了进去。
陆七將窗户合上,萧二將门关好,几人守在门外,心都提了起来。
屋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月光照进屋內,星图上的北斗七星泛著清冷的幽光。
七星的勺柄,直直地指向屋中的一块圆形空白。
团团盯著星图上的北斗七星:“师父!你在上面放了珠子!”
“那是夜明珠。”楚渊轻声道。
“夜明珠?”团团眨了眨眼,“那这个可太小了,我从西域带回来的比这个大多了,可惜不在这里。”
“等爹爹他们来了,我送你一个大大的!比这个大多了呢!”
“好啊,那为师先谢谢你啦。”
楚渊將团团放在那个空白处,让她盘膝坐好。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师父,我做什么呀?”
楚渊从袖中取出那块绘著北斗七星的瓷片,放入团团掌心,將她的两只小手合拢,轻轻握住。
“闭上眼睛,別睁开。”
团团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楚渊盘膝坐在她对面,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点微弱的青光。
那青光越来越亮,渐渐蔓延到整个手掌,如同握著一团流动的星辉。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团团的额头上。
“团团,仔细听为师说。”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前朝的国都。”
团团小嘴一撇:“可是师父,我的脚脚没踩在地上啊!在地上的是我的屁屁,不是脚。”
楚渊:“……”
“好,你的……屁屁下是京城的土地,你手里的瓷片,是密道的一部分。”
“它们本是一体,如今,你要將它们重新连在一起。”
团团的睫毛颤了颤。
楚渊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它们一起等了许多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心里默默念叨,师父说让你们连起来,快点儿连啊!別让我师父等著。
楚渊的指尖轻触她的眉心,一缕青光缓缓流了进去。
团团手里的瓷片温热了起来:“师父,它热起来了!”
楚渊额头已沁出细汗:“好,乖,握著它,別动。”
“告诉它,你想让它做什么,就像你用你的那些破烂宝贝一样。”
“哦。”团团想了想,软软地道:“小瓷片,我是团团!”
“有两个坏蛋,让老百姓在京城外面挖了很深很深的沟,搞得地上全是坑,丑死了。”
“你把那些坑都填上,让所有的东西都回到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就像……就像从来没人挖过一样!”
话音落下。
团团手心的瓷片猛地一震。
紧接著,一道月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围著她不停旋转,片刻后,猛地涌向了地面的星图。
北斗七星上镶嵌的七颗夜明珠,骤然大亮。
光芒顺著星图的纹路,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最內圈的空白处,开始浮现京城的模样,纤毫毕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画笔一笔一笔勾勒而出。
紧接著,中间那一圈也亮了。
隨后是最外圈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河,被硬生生搬到了这间斗室之中。
整张星图开始缓缓旋转。
光芒从窗欞的缝隙中缓缓透出,將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门外,萧寧远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旋转的星图停了下来,光芒渐渐收敛。
“好了,”楚渊轻声道,“团团,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团团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师父,”她抬起头,看向楚渊,“我的小瓷片不见了。”
“不必担心,”楚渊將她抱了起来,声音极尽温柔,“它只是回家了。”
团团小脑袋一歪,搭在了楚渊的肩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楚渊紧紧地搂著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国师!”萧寧远第一个冲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毫无声息的妹妹,心头顿时一紧,”团团!”
萧二和陆七脸都白了:“小姐!”
楚渊將团团轻轻放到他怀里:“无妨,只是累了,回去好好照顾她。”
“你们进来吧。”
几人跟著楚渊走到屋內,只见星图上那隱约可见的京城,內外完整,城外已经挖了四日的围城渠已然消失不见。
零星散落的工具清晰可见,地面完好如初,就连地上的草都连成了一片。
仿佛那浩大的工程,从来没有存在过。
萧二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七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萧寧远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阵法已成,”楚渊轻声道,“你们回去吧。”
“这里有我盯著,你们明晚再来。”
萧寧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多谢国师。”
楚渊看著几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面带微笑:“玄微道长,你的阵法,终於有人能用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工部孟主事带著几个下属,照例来到城外等著百姓们的到来。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然后猛地蹲下身,双手在地上不停地四处摸索。
围城渠呢?昨天我亲手丈量过的那道深渠呢?
我是还没睡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