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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安静如寂,朝臣面面相覷,可没人敢出列规劝。
    长公主还在,谁出头她就抖谁老底。他们捫心自问,屁股没那么乾净。
    可吏部尚书,仍是觉得此事不妥,立刻出列,跪地劝諫,態度十分坚决。
    “陛下不可!”吏部尚书叩首,“寧国侯世子一案乃是先皇御笔亲判、圣意定论!先皇驾崩不出百天,皇上便贸然翻案,否定先皇决断,恐有对先皇大不敬之嫌!”
    “此事万万不可,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有几个算是新帝近臣的官员,也跟著跪劝阻,一时间大殿气氛再次紧绷。
    这件事,事关新帝名声,不可马虎。
    龙椅之上,孟楼闻言,脸色骤冷。
    “难不成,就让忠臣蒙冤?”
    见有人出头,自然也就有別有用心的人想跟著架把柴火。
    太傅徐仁犹豫著,一咬牙迈步出列,撩袍跪地,声音鏗鏘:“老臣也附议!先皇贤明,亲自定下的案子,皇上刚继位便要执意推翻,这事情若是传至天下,难免落得忤逆不孝的话柄!”
    “还请皇上三思,请摄政王劝諫。”
    徐仁很鸡贼地將萧恆拖下水,一个是他的父皇,一个是他的侄子,两个皇帝的名声,他总得顾一个。
    说是顾一个,其实是把萧恆的名声和小皇帝地绑在一起。
    若是萧恆选择支持小皇帝,那忤逆不孝的名声,萧恆也喜提一个,若是他阻止小皇帝,那这两人的关係势必是会受影响,怎么样都不亏。
    萧恆將视线从自己腰间的荷包上挪开,清冷冷地盯著徐仁。
    徐仁的女婿是个从四品的武將,若是傅家人回来,定是要稳压他女婿一头,这往后的晋升之路便会窄很多。这老头本来可以作壁上观,如今倒是为了后辈,不惜下场。
    “人说,读书人的心眼子多,本王原先还不信。今天太傅一开口,本王是真信了。”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既然徐太傅口口声声忠於先皇,事事以先皇圣意为尊。”
    “那臣恳请皇上,便成全徐大人这份忠良之心吧。”说著,萧恆转身,一撩衣袍跪下来。
    孟楼看著他,心里对这个四叔越来越满意。他眉眼含笑地开口:“皇叔说的是。徐大人既然如此忠心耿耿,那便劳烦徐大人替朕去问一问先皇。”
    “今日朕欲为忠良平反、洗刷冤屈,更正当年错判之案,先皇,可允否?”
    一句反问,瞬间死寂全场。
    徐仁浑身一僵,头抵在地面上,一阵恍惚后心里生出一抹绝望。这下子其余人顿时萎靡,不敢出声。
    偌大的金鑾殿,落针可闻。
    南见黎看著被嚇死的一群人,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这群人真是又菜又爱玩,小皇帝是小,但他是皇帝,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跟皇帝唱反调?
    她走上前,在百官面前站定,准备挽救一下自己这个弟弟岌岌可危的口碑。
    徐仁这次虽有私心,但这人学识渊博、又懂治世之道,贸然处死,反倒落人口实。
    思及此,她对著上位恭敬一礼:“陛下,太傅徐仁今日虽行为不当。但其確有真才实学,且无大过,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贬其前往先帝陵寢守陵思过,无詔不得出,以儆效尤。”
    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大姐的话,孟楼照单全收。
    他立即頷首:“准奏。”
    徐仁闻言,浑身一颤,紧闭双眼,心痛自己这一声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可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叩首谢恩。
    早朝散去,眾位朝臣像是被狼追一般,快步离开。
    这个早朝,上的真是心惊胆战。
    京兆府衙牢房里,牢门被人推开。
    傅临淮抬头看去,就见狱卒对他笑著拱手:“恭喜傅二公子,皇上钦点,傅家案子平反,冤屈得以洗刷。您请吧。”
    “啊?”傅临淮吃惊的瞪大眼睛,“我才进来一天。”
    “哎呦,我的爷。您当这是好地方呢?一天都是委屈您了。”狱卒笑著上前,將人拉起来,还殷勤地为他掸,身上的乾草,“传旨公公就在外面,您快去。”
    傅临淮虽然懵,但脚下却不慢。跟著带路的人,一路走到前堂,京兆府尹已经在此等候,见他来,忙拉著他一起跪下接旨。
    传旨太监看了眼傅临淮,见他无事,这次打开圣旨,宣读起来。
    旨意念罢,傅临淮双手接过圣旨,一脸平静地走出京兆府衙。
    日光倾泻而下,刺眼又温暖,他微微眯眼,攥紧自家的清白,心中却无半分欢喜。
    南见黎已经等他多时,见他出来,忙招呼他上车。
    “淮哥,走了回家。”
    傅临淮这才露出一抹笑意,跑过去跳上马车:“走,回家。”
    回到长公主府,南见黎这才拉著傅临淮交代。
    “案子已定,傅家官復原职,一切爵位待遇不变。你赶紧把手上的活交接一下,当到一家人进京,届时就要入朝履职。”
    傅临淮闻言,当即摆手拒绝,眼底满是不愿:“我不回。”
    他抬眼看向南见黎,眉眼坦荡:“平反归平反,復职归復职。傅家爵位、朝堂官职,都是我大哥的责任,该由他继承。我就在鏢局,自在也安稳。”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江湖隨性、来去自由的日子,现在要让他如朝,失去自由,傻子才干!
    南见黎眉头微蹙,眼底带著无奈:“傅临淮,你看清如今的大雍局势。”
    “眼下朝中武將凋零,老一辈老迈致仕、心存私念,新生代武將难堪大任。更有不少军中將领心思歪斜、结党营私、边防防务早已隱患重重。”
    “若不是有三千铁骑的战绩震著,你以为边关还能如此安稳?牧云虽与我们结盟,但他们一直在蚕食北狄势力,一旦发展壮大,势必与大雍有一战。”
    “你认为,朝中谁能迎战?”
    她直视著他,言辞恳切:“傅家世代武將,忠勇无双。你们兄弟,归朝入军,镇守疆土、稳固边防,护的是大雍万里河山,护的是天下百姓安寧,难道不比你守著一间鏢局更有价值?”
    道理傅临淮都懂,可他就是抗拒。
    当年傅家满门忠烈,父兄征战半生,戍守边关、浴血沙场,为大雍立下赫赫战功,换来的却是一纸冤判、满门倾覆。
    他亲眼见证家族从顶峰跌落深渊,目睹忠良寒心、功臣蒙冤。
    傅临淮缓缓垂眸,声音低沉沙哑:“黎姐,我懂你的意思,也知国事为重。”
    “可我怕了。”
    短短三字,道尽满心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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