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她的视线再出转向这位娇贵的大小姐,“我是陛下贴身护卫时寧,奉旨前路清道,履职当差。姑娘若不想为家中惹伙,还是儘快离开。”
时寧倒不是为这家人著想,她是了解孟楼。那人如今烦死朝堂上的那群人,要再被这样的蠢货衝撞,小皇帝的脸得黑的不像话。
糖糕都哄不好的那种。
时寧本想著,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是大小姐,还是贴身伺候大小姐的下人,都得张几分眼色吧。
奈何,她还是高估了一个蠢货想作死的决心。
她刚刚的那番话落在大小姐耳中,反倒成了刻意显摆、仗势压人。
大小姐当即嗤笑出声,上下打量著一身劲装、毫无华饰的时寧,语气轻蔑至极:“你连御前侍卫都不是!不过是伺候皇上的下人罢了,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摆架子?”
“如今你伺候皇上,看似风光无限。等皇上长大了,有了后宫妃嬪,你不一样要伺候各路主子?说到底,终究是卑贱僕从,装什么傲骨端庄。”
字字刻薄,句句戳人,带著赤裸裸的阶级歧视。
时寧眼底寒意,周身气息骤然沉下来。
大小姐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心虚怯懦、不敢反驳,愈发骄横跋扈。
她抬手一挥,对著身后隨行的丫鬟、嬤嬤厉声吩咐:“给我围住她!今日非得让她跪地赔罪,好好教训一番,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四五名丫鬟、嬤嬤不敢规劝自己的主子,更不敢真的对宫里人动手。双方一时僵持,让那位大小姐更加无能狂怒。
时寧已经厌烦至极,上前一脚便將这位大呼小叫的大小姐踹飞出去。
她看似性子柔弱,可自小习武,又是被兄长和小皇帝惯著长大的,自然也是有些脾气的。
如今进了宫,她可以守礼谦卑,敬朝臣、守规矩,可绝不接受旁人肆意践踏、污衊她。
“小姐,小姐.......”
刚刚还不敢动的下人,这个时候敢动了。有两个围上来,一脸的纠结,想拿时寧又不敢动。
既然已经动手,时寧也就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利落出手。轻巧的两招,围著她的两个人便摔到在地。
骄纵的大小姐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凝固,满眼惊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当真会在宫里和她动手,她不过骂她两句,她怎么能动手呢?
花径无风,周遭寂静。
时寧身姿依旧挺拔,分毫未乱。她抬步,一步步缓缓走向那位已经有些呆愣的大小姐,目光冷冽。
围著的丫鬟下意识地想护住自家小姐,却被时寧一眼瞪得不敢再有动作。
“大小姐为什么不囂张了?是不喜欢了吗?”时寧对著她的双眼,笑著道。
她抬手,拍了拍少女娇嫩白皙的脸颊,动作极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怎么?你想嫁给孟小楼?他才十三岁,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更何况就你这样的,孟小楼看一眼,都得噁心的三天吃不下去饭。若是被你碰一下,他得回去沐浴更衣。”
她眸光澄澈冷冽,一语道破本质:“你的心,太臭。”
一句话,轻缓平淡,却狠狠击碎了少女所有的骄矜与妄想,將她的心思,赤裸裸揭开。
大小姐浑身一震,脸色惨白,身形踉蹌,再无半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来人!”时寧站直身体,高声唤道。
下一瞬,一队禁军侍卫小跑过来,对著她抱拳,“参见大人。”
时寧虽无官职,但明显是皇帝的心腹。宫里但凡有眼力的,都得称她一声大人。
“將这些人清走,仔细巡查,別让其余官眷衝撞到皇上。”时寧双手背在身后,还是第一次如此摆谱。
“是。”
两个禁军应声,正要上前带人离开。就听皇上的声音从花丛拐角处传来,“不必了。”
时寧回过头,就见孟楼已经换好衣服,由时安和周林陪著,走过来:“把她们关进天牢,让她家里人来赎。”
国库空虚,能薅一点是一点。
宴会顺利完成,第二日牧云使团便辞別离京。
朝堂上刚鬆快没两天,小皇帝便在金鑾殿上发了大怒。嚇得下面无一人敢言语。
孟楼端坐龙椅,指尖轻叩御案,声线冷稳:“户部侍郎、工部员外郎、吏部文选司、巡城御史,四人出列。”
被点到的这四人,品级不大不小、可手里都握著实务。
四人心下一凛,慌乱出列跪地。
“庆佑三十一年,户部侍郎,私吞賑灾库银两万两,致使地方灾黎流离失所。”
“庆佑二十八年,工部员外郎,剋扣河工款项,致使河堤隱患丛生。”
“庆佑三十年,吏部侍郎,私卖官职空缺,扰乱吏治。”
“巡城御史,收受贿赂,包庇恶霸,欺压百姓。”
孟楼声音变得危险,带著怒意,“你们几个可还有话说?”
四人浑身颤抖,连连叩首辩解:“陛下!臣冤枉!臣绝不敢徇私枉法!”
“微臣,秉公办差,不敢有丝毫懈怠。”
“求皇上明察!”
“冤枉?”孟楼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內侍呈上厚厚一叠卷宗,“朕这里有帐册、人证、供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你们狡辩。”
一摞证据被捧下去,几位一品二品的大臣,一一翻看后,全都心惊不已,末了都悄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那些证据,绝不是官府里的人查到的,一些细枝末节,清晰的恐怖。
面对確凿的证据,四人再无辩驳之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孟楼当即下旨,革去四人官职,抄没全部家產充归国库,主犯流放三千里,牵连家眷贬为庶民。
看著下面一张张难看的老脸,孟楼和萧恆眼中都闪过满意。
这波敲山震虎,算是达到想要的效果了。
处置完毕,殿內气氛愈发压抑。孟楼眸光变冷,拿出一沓泛黄的信件扬起来示人。信纸陈旧,看样子已经是许多年之前的了。
“诸位爱卿可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