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一日一夜的老皇帝,直至翌日清晨,方才缓缓睁开眼眸,悠悠转醒。
混沌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昏迷前的一幕幕景象,怒火瞬间翻涌攻心,他胸腔骤紧,剧烈的咳喘声陡然响起。
一旁的皇后端坐玉榻之侧,神色淡然,从容抬手示意宫人上前,为皇帝轻舒胸口顺气。
“皇上,切勿动怒伤身。朝野大局牵繫万民,还望陛下珍重龙体。”
皇后语气平淡,波澜不惊,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令老皇帝心头鬱气更盛。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躯,喘息急促,沉声唤来贴身侍奉多年的大太监周林。
周林闻讯疾步入殿,见皇帝甦醒,悬著的心方才落下。
老皇帝气息粗重,哑声厉令:“送皇后回宫,即刻传禁卫统领,来见朕!”
周林领命,看向皇后,腰背弯了再弯,“娘娘,皇上已经醒来,您也守了一夜,为凤体安康,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哼。”皇后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要不是老东西迟迟不肯立下太子,她才不想在这里。
皇后刚离开,周林急急走到龙塌前,『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一张老脸颤抖著:“皇上,黑衣人尸首的事情已经让禁卫军去查了。现在有件更要命的事情。”
“什么事情?”老皇帝半靠在床上,呼吸很重。
周林將脑袋埋下去,双眼一闭,“玉璽不见了。”
“你说什么?”老皇帝猛地睁大眼睛,虚弱的身躯剧烈一颤,鬱气瞬间衝垮了最后的支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双手死死攥住床沿的锦被,双眼一翻,再次失去意识。
“皇上!皇上您醒醒!”周林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伸手探向皇帝的鼻息,细微的触感让他微微鬆口气。
隨即连滚带爬地衝出殿外,不敢高声,只拉著太医院,李院正,招呼著伺候的太医,往里冲:“快快快!皇上又晕了。”
十几位太医个个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地围在龙榻旁。
诊脉、施针、餵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人人面带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院正捻著鬍鬚,指尖搭在皇帝腕间,眉头拧成疙瘩,许久才脸色苍白地转向周林。
周林连忙上前,声音发颤:“李院正,皇上怎么样?何时能醒?”
李院正嘆了口气,躬身道:“周公公,皇上本就龙体亏空,前番动怒伤了根本,这次又是心神巨震,气血逆涌,已然伤及心脉。”
“我已施针稳住气息,但心脉受损甚重。不........不敢断言皇上何时能醒。”
“什么?!”周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李院正,你们再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药。这个时候可不能乱啊!”
李院正摸了把额上的汗水,拉著周林走到一旁:“周公公,我也知道此时不能乱。可皇上的龙体已然是这样,我们太医院必定会竭尽全力。”
“可.......到底是要有主事的人在啊。”
周林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定了定神。
皇帝昏迷不醒,玉璽丟失,东宫位悬,这三样若是都宣扬出去,那朝野上下必定大乱。
不敢耽搁,周林立刻吩咐心腹小太监:“速去传三位王爷和皇族宗亲入宫,就说为皇上侍疾。务必请他们即刻赶来!”
小太监领命而去,周林则守在殿外,在人没来齐之前,任何人不能进皇帝寢殿。
这么多年,贤王的阴影一直笼罩著皇上。剩下的三位王爷,除去五皇子年龄偏小,其余两位一直在皇上的帝王权术下,势力相当。
如今皇帝昏迷,玉璽失踪,一旦消息传开,各方势力必定会蠢蠢欲动,一场腥风血雨恐怕在所难免。
不多时,皇族宗亲与三位王爷陆续入宫。
为首的是辈分最高的安郡王,紧隨其后的便是恆王萧恆、安王萧奕和承王萧瑜,三人神色各异。
“周公公,皇上怎么样了?”安郡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周林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回郡王,皇上再次昏迷,太医院的太医们正在全力诊治,只是……只是情况不容乐观,至今无法確定皇上何时能醒。”
“再次昏迷?!”眾人皆惊,安王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问:“为什么啊?不是才刚刚醒来吗?是和谁生气了?”
周林心底发慌,怎敢说出玉璽丟失?
他不过是个依仗皇上活著的奴才,如今皇上昏迷,恆王、安王、承王三方势力虎视眈眈。
玉璽丟失他难辞其咎,若由他道出,必会成为三方泄愤的靶子,沦为势力博弈的棋子,最终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强装镇定躬身:“皇上是旧疾反覆,太医正诊治,还请王爷们稍安。”
恆王眉头微蹙,沉声道:“当务之急,一是守住皇上昏迷的消息,暂不对外声张,以免朝野动盪;二是安排人手,加强宫禁,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恆王所言极是。”安郡王点头附和,“皇上龙体向来康健,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安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开口:“王叔所言有礼。朝政有本王和四弟操心,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安郡王点点头,和其余皇室宗族商议后,决定:“皇上醒来之前,由咱们几人轮流值守,掌控宫禁,谁敢擅自妄动,以谋逆论处!”
眾人不再多言,纷纷应下。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暗地里,各方势力早已开始暗中布局,时刻准备著。
与此同时,萧恆离开皇帝寢殿,刚到御书房,就见自己的许瑞等在这里。
“什么事?”將人带到偏僻处,萧恆低声问。
“王爷,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前段时间安王派人去云州城,是为了寻找一个孩子。”许瑞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锦盒。
萧恆眼神一凝,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著一幅画像。
他缓缓取出画像,展开的瞬间,整个人瞬间绷紧。双手紧紧攥著画像,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
画像上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青涩,可那张脸,却与早逝的贤王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