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话,在內地不能讲,不敢讲,但到了这边就没有任何顾忌!
演播室灯光柔暖,凤凰卫视的简约简洁,甚至简陋到只有两张沙发。
许戈辉一张,陈昭一张。
对面是一个极有韵味的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系套装,长发轻垂,妆容清淡却极有质感。
说话时语速不快,尾音轻轻柔柔,带著几分南方女子的温婉,又有央视出身的端庄大气。
【荧幕之上,是风云变幻的江湖故事;荧幕之下,是备受关注的爭议人生。
最近一段日子,无论是文坛还是萤屏,都因为一部作品,掀起了持续不断的议论。
在接连的闢谣与解读之后,今天,我们把陈昭请到《名人面对面》的现场。
听他直面爭议,讲述作品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態度与立场。】
“陈昭,你好。”
“戈辉你好,凤凰卫视的观眾朋友们好。”
“你怎么看待你身上的那些爭议?”
问话的时候,她脸上掛著亲和的笑,嘴角微微一弯,知性得体、分寸感极强。
不过陈昭不是来欣赏美人的,这次来港岛,他是来发动战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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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笑了笑,凌厉回问:“我身上的『爭议』多到懒得关注,不如你具体一点呢?”
许戈辉身体前倾,专注的看著对方,用柔和的语调道:“不如先聊聊緋闻吧,这应该是你最早的爭议。”
“我觉得很幼稚吧,但我能理解,金融风暴刚过,港岛的楼市崩、生意难,人心浮躁,不信任感强,所以借別人的故事,安放自己的情绪。
要是没有緋闻,媒体、狗仔、杂誌就没饭吃,艺人也需要製造曝光。
所以在我看来,緋闻从来不是真相,是权力、资本、舆论共同写的剧本。”
许戈辉有些惊异,目光泛起涟漪,继续提问,却也带著坑来的。
“很少有人敢像你说的这么直白,这么不留余地。你刚才提到了媒体,狗仔和观眾,这些都沾不上幼稚,难道是衝著观眾说的?”
陈昭毫不退缩:“可以这么理解吧,哦对了,我单纯指的是港岛观眾。”
“你似乎对香江的观眾很排斥?”
“没有。”
陈昭摇头:“不但不排斥,我反而很能共情。
这里的生活压力太大,人太压抑,房价全球最贵,生活节奏极快,每天挤地铁赶时间,没有一点的自主思考时间。
而关注八卦不用动脑就能消遣,他们不信明星的光鲜亮丽,不信明星完美人设,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清醒吧。”
许戈辉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这种快节奏生活下的一员,虽然想否认,但感觉你说的是对的。
可是你口中的『清醒』,却沾上了另类两个字,在你眼里,什么是真正的清醒呢?”
陈昭突然噗嗤一笑,把许戈辉看的一呆,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我觉得王霏就很清醒吧,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緋闻上。”
许戈辉向前侧了侧身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追问道:“圈子的很多人都在说王霏清醒,但又没人正的说出什么来。你好像对她特別了解的样子,能展开聊聊吗?”
陈昭轻轻瞥了她一眼:“真让我展开吗?”
许戈辉一愣:“当然。”
她这个节目,是没有固定台本的,只是会通过后期来修饰一下,嘉宾具体如何发挥,都看主持人控场。
凤凰卫视的很多节目也是如此,隔壁的鏘鏘三人行,也是给出一个议题,然后乱侃一通,毕竟这边比较自由嘛。
所以陈昭决定接著王霏的话题,开始骂人了。
“要聊这个话题,首先要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就是『有知识不等於有脑子』,『有钱不等於有快乐』。
我觉得这方面,以香江观眾的认知是很难理解的,毕竟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而这里似乎受教育程度比较高,天然带著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可要掰开的话,就容易理解,知识是书上写的、別人教的,是过去的经验。
脑子是面对当下混乱复杂,没有標准答案的现实,还能做出正確选择。”
许戈辉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这段话,把她也都骂进去了,毕竟她自认为受过高等教育,於是对抗性的问了句。
“你认为王霏算是有脑子?”
陈昭点头:“临事不乱、见利不昏、闻谤不怒,如何不算有脑子?”
“这句话好像在形容自己,你是在自夸吗?”
陈昭没有半分矜持道:“哦,我比她境界更高一点。”
刚才拿王霏做比方,现在是切割开,免得误伤。
但这句话还真有点激怒许戈辉了,继续给他挖坑:“所以你对香江的观眾,也存在优越感了?”
“是啊,我认为他们没脑子。”
这句话放在二十年后,节目绝对播不了。
但这是千禧年的凤凰卫视,別说骂观眾,就算骂总统都该播就播。
可许戈辉明显被他的傲慢给气到了,可能对王霏还有点雌竞的想法,於是道:“那你对王霏信佛怎么看?”
“所以说她很清醒。”
“哦?”
许戈辉淡淡一笑,自以为抓住了陈昭痛脚:“为什么这么说?文化圈似乎是公认,认为明星信佛,多是精神空虚、缺乏独立思考,或者是用宗教包装自己,显得有深度、有格调,实则肤浅。”
这是普遍论调,甚至二十年后的內地,也是如此看待。
李敖更是对其公然开炮,称王霏是“愚妇取经”。
但陈昭只是哂笑道:“所以说这些文化人,全是有知识没脑子的。
或者说连知识都没有,因为所谓的知识是能偽装的,但脑子却装不出来。”
艺人这一行,文化程度,知识不高的確实很常见,但真正能杀到最前列的,肯定都不是简单人物。
反而文化骗子仅需要包装一番,互相吹捧,靠著资歷背书,靠著传帮带,搞学阀训詁那一套,很容易就能成名。
“在我看来,失败的人,肯定要比成功的人有脑子,因为痛苦才是智慧的磨刀石。
被背叛过,才懂人性;被算计过,才懂规则;失去过一切,才懂轻重;撞过南墙,才懂敬畏。”
他说的话,是一个极其反常识的言论,一时竟把许戈辉惊的不知如何接话。
但他也不需要许戈辉去接,自顾自的展开。
“当人处於极大痛苦时,就会情不自禁的钻研哲学,思考人生的意义。
我之所以说王霏清醒,是因为藏传佛教根,就在解释痛苦上。
生存在高寒缺氧的贫瘠土地上,他们对抗不了自然,也解释不了生死。
他们需要给苦难一个意义,给死亡一个归宿,於是占领了哲学的高地。
像你刚才说明星爱信佛,其实信的也多是藏传佛教。
我们不探討具体的哲学,只说弘法之人,他们为什么能够普遍获得明星的信任,其实在源头上,和明星是一类物种。
他们被指定的那一刻就不在是自己,而是象徵信仰。
明星红了,也不是自己了,是人设、符號、是资本包装的商品。
名是虚的,利是飘的,人气是假的,今天在天上,明天可能就掉下来。
身边全是捧著你、顺著你、哄著你的人,没有一句真话,没有一个准数。
今天万眾追捧,明天万人踩踏。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人在这种环境里,心是悬著的,脚是飘著的。
清醒的人,自然会主动寻求意义,探索哲学,来克制名利、<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攀比、嫉妒、恐惧,这些负面情绪。
所以我说她清醒,你觉得有错吗?”
许戈辉整个人呆住了,她忘了提问,忘了控场,忘了表情管理。
眼睛怔怔地看著陈昭,心臟怦怦狂跳。
他不是在聊王霏,他是在讲整个名利场的真相。
是在讲所有站在高处的人,都不敢承认的脆弱与虚无。
许戈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阅歷、认知、体面,在陈昭面前,都显得浅薄、幼稚、流於表面。
上她这个节目做客的人太多了,她见过权贵,见过名流,见过才子,见过大佬。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陈昭这样,一眼看穿浮华,一语道破本质,一刀切开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迷茫。
他狂妄,却有狂妄的资本;
他尖锐,却尖锐得无比真诚;
他骂人,却骂得让人无法反驳。
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那你觉得,王霏的信仰,適用於其他人吗?”
陈昭缓缓摇头:“信什么样的哲学,是由境遇、立场、阶级决定的。
香江艺人的痛苦,源自於成功之后的巨大不幸。
他们追求的是觉醒、解脱、不再痛苦。
对於香江的市民,我更推荐他们去读一读马哲,因为他们既然推崇物质第一性,那么先要认知到失败是环境限制,是资源不公,是条件不足引起的。
也要认知到人的本质在实践、劳动、改造世界,追求的应该是解放、公平、发展、现实幸福,而不是从八卦上找乐子。
港媒反覆炒作緋闻,不过是资本框架下的一次次杀人行动。
1964年7月17日,30岁的林黛被逼到精神极度崩溃,最终自杀。
1985年5月14日,年仅26岁翁梅铃,在舆论与狗仔的双重围剿下,留下了『我死了,大家就开心了』的遗言。
1993年10月25日,陈百强在长期被造谣身患爱滋病、同性恋、精神失常的情况下,不堪受辱,英年早逝。
艺人隱私被扒到极致,精神被折磨到崩溃,核心原因,是幼稚的观眾读者爱看。
所以我劝香江观眾长点脑子,別帮八卦杂誌谋杀你们喜欢的艺人……”
许戈辉傻了,当晚节目播出。
收视率爆了,討论度爆了,全港都炸了。
茶楼、茶餐厅、地铁、写字楼、家庭客厅。
凡是开著电视的地方,全是一片死寂,然后是爆炸式的怒骂、议论、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