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叼著烟凑过去,只瞄了两眼,瞬间皱起了眉。
北上“狩陈行动”已经过去了三天,迄今还没有什么进展,原因也很简单。
陈昭的公开资料太少了。
內地不是港岛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在这里,只要是公眾人物,所有的生活轨跡全都无处可藏。
但在內地,若是艺人不接受採访,不自我透露,还真很难挖出人家的出身背景。
尤其有些人的出身来歷,根本不允许你来挖!
阿荣名叫林耀荣,今年32岁,在《壹周刊》娱乐组做了8年的老狗仔,人送外號“追车王”。
这个“王”字可不是虚衔,对他们来说,这是实打实的荣耀和利益!
香江的狗仔,是有著明確分级的。
最下层的,当然是入行的新人狗仔,工作內容主要是买水买饭、放风盯梢、记车牌、整理照片之类的。
往上一点,是资深狗仔,摄影、文字,或者是开车,总要有一项出彩才行。
沿著这条晋升路线走,就是摄影组长、文字组长、追车负责人。
能够称之为“王”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顶端,是一家报社的首席狗仔,他们甚至能决定追哪些人、派谁去、怎么拍、標题怎么写。
但他们这样的人物,已经很少亲自出动,基本都是遥控指挥。
想要让他们出马,要么是艺人的分量足够重,要么是料足够猛!
內地在这方面一个都没有,就算让普通狗仔兴师动眾的人也不多。
此前只有赵微,后面多了个范兵兵。
今年五月,《臥虎藏龙》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现在又多了个章子怡。
而男艺人,只有陆毅能勉强算一个。
这几个人,在內地的生態上,连赵微都难称得上是绝对一线,因为现在的一线,全是话剧团出身的老艺术家。
可在狗仔的眼里,老帮菜是没任何价值的,他们要的是年轻偶像的私生活!
现在终於又来了一个,而且料很炸裂,话题度极高。
阿荣叼著烟,反覆拿著手里这份传输过来的资料研究,菸蒂烫到了手都没察觉。
在传媒圈,金鏞两个字就是神坛,沾了金鏞,就是全港媒体天然的靶子,更別说这人还是个顶著央视光环,还和天后反覆闹緋闻?
一旦把对方锤死,天之骄子坠落,文化权威受辱,內地权贵翻车……
三个爆点叠在一起,是能让杂誌加印卖断货的核弹封面!
想到这,林耀荣眼神一厉:“肥佬强,我要带人北上!”
所谓肥佬强是娱乐组的主管,挺著大肚腩笑呵呵回了句:“甘比已经去了……”
林耀荣瞳孔一缩,如果说他是狗仔之王,那甘比就是狗仔一姐了。
这个女人全名陈凯韵,入行时间极短。
98年入职《壹周刊》,99年靠蹲守郑伊健家一周,拍到梁咏琪庆生照,实锤“双琪夺面”,一战成名,以超长待机荣获“蹲点之王”的称號。
当然,这种一姐实在是烂的很,比如查小欣就號称狗仔之母,80年代靠做狗仔起家,一手打造《忽然一周》,现在又变成了传媒皇后。
相似的还有卢觅雪,也叫“狗仔队之母”。
从生理构造上来说,女狗仔天生更能熬,主要体现在能熬夜,能憋尿上面,所以这行的狠女人多的是。
既然甘比已经先去了,林耀荣的心凉了大半。
正打算放弃,肥佬强突然道:“阿荣,这个人要猛挖,按s级算薪水。”
s级?
林耀荣一震,这可就把对方归档为天王天后的程度了,他有那么大的价值?
不过阿荣没有多问,作为资深狗仔,他能察觉《壹周刊》某些时候是有点奇怪动作的,不过这不干他的事,他只拿钱就好。
想到这,深吸了口气,只说了一个字:“好。”
肥佬强盯著他,眼神很凝重,“记住,要最狠的料,要最难看的样子,竞爭对手很多,別给我输了。”
“好……”
摁灭了菸头,阿荣开车回了家,开始召集人手,打点行囊。
他不是愣头青,8年狗仔生涯,他跟过王菲在胡同里倒尿盆,蹲过张国荣深夜去精神科诊所,拍到过刘鑾雄直升机接关之琳,他太懂“狩猎”不是拎著相机瞎冲,是把每一步都算死。
s级,已经足够他付出代价进行长期“种线”。
这是业內的说法,指的狗仔团队主动在艺人的核心生活圈,安插固定信息源。
核心线,是艺人的助理、司机、化妆师、贴身保鏢。
外围线,是剧组场务、酒店前台、餐厅服务员、小区保安。
流动线,是临时爆料的路人、粉丝,或者是合作方临时工。
这也是为什么王霏被追的那么惨的缘故,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哪里,狗仔却已经提前蹲守在那了。
答案很简单,被人家“种线”了。
只要是s级的艺人,身边必然会被“种线”,就算你知道了,也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艺人的特殊性,很难去一一排查,经纪人、助理、司机、化妆师、服装,是谁都说不定,甚至有可能全是“线”。
一查就全员离心,人人自危,且开了一个,狗仔马上还能种下一个,以后没人敢再跟你交心。
而且就算明確知道是谁,也不敢闹的太难看,不然回头人家到处编排你。
如同何绣琼那一次,明显也是被种线了,只是阿姨牛逼,把事情压下来了而已。
其实別说艺人,有时候港岛的富豪,也默认被狗仔种线,虽然是比较边缘的人物。
且这方面,双方是有一定默契存在的。
泡女星、逛夜店、包二奶、送包送楼隨便曝,偷税、洗钱、官商勾结、黑帮往来,媒体自然闭嘴。
合拍崛起之后,京城是重点蹲伏地点,加上常有香江艺人去內地活动,林耀荣对京城並不陌生,何况他此前还追过王霏呢。
回家收拾好,四人小队也已经召集完毕,其余三人,全是他信的过的资深搭档!
自己是组长,管全局、对接线人、定战术;
阿辉,组里的王牌摄影师,手稳、眼准,弱光环境下也能拍出能上封面的片子,管长焦蹲守、贴脸抓拍;
阿明,前赛车场学徒,车技狠,熟悉京城路况,管开车、跟车、反追踪;
阿杰,文字记者,会说普通话,管传稿、对接编辑部、应付突发盘问。
四个人的回乡证早就揣在了贴身的內袋里,十年有效期,可以多次往返內地,每次最长能待90天。
临行之际,他反覆叮嘱:绝对不申请內地记者採访证,绝对不跟任何人说自己是香江媒体的,过关就说去旅游,相机是旅游拍风景用的。
口径上绝对不能提“记者”两个字。
千禧年內地对港澳记者的採访管控严,一旦备案,行踪就等於半公开,別说偷拍,连蹲守都容易被盯上。
他太懂规则了,扮游客是最安全,最自由的灰色地带,就算被盘问也能装傻混过去。
四个人的行李,一半是装备,一半是乾粮和睡袋。
每人一台佳能eos1n胶捲单反,阿辉额外带了一支400mm的长焦定焦镜头,专门用来远距离蹲守;
每人袖子里还藏了一台迷你傻瓜胶捲相机,贴脸偷拍用,抬手就能按快门;
整整五十卷富士400度胶捲,弱光环境也能出片,足够他们造半个月。
十几块相机电池,对讲机电池,塞满了半个背包;
人手一台诺基亚3310,他和阿明各带了一部本土的大哥大用於备用;
三台摩托罗拉对讲机,提前调好了三个备用频道,每天换一次,怕被监听;
每个人的腰上都別了bp机,给线人留的联络號全是bp机,不留手机號,防追踪。
其他的,是高倍望远镜、摺叠小马扎、黑色睡袋、两箱矿泉水、十几包压缩饼乾、打火机、手电筒,甚至还有两卷宽胶带,万一被堵,能临时封车牌用。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阿杰不解道:“荣哥,不就是一个大陆仔吗,能有多难搞?”
林耀荣摇摇头,呵了一声:“別小看这个大陆仔,他在港岛传媒界是公认的棘手人物,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惹了太多人,根本没谁想动他。”
其余三个人一听此言,也全都收敛起了轻视之心,带著几分肃杀气息出征!
晚上十点半,四个人到了罗湖口岸。
过关的时候,他们分开走,两两一组,走港澳居民通道,背包里的相机大大方方露著,海关人员扫了一眼回乡证,盖了章,十分钟就放行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在千禧年,港人拿著回乡证去內地旅游太正常了。
过了关,就是深圳。
他们没停留,直接打车去了黄田机场,买了当晚最晚一班飞首都机场的机票,凌晨一点起飞,四个小时后落地。
阿荣在飞机上没睡,他拿著笔记本,把所有的能联络的线人,预製点位、排班预案,一笔一笔写清楚。
全港的媒体都在动,东方系、明报、东周刊的人,肯定已经扎根在了京城,到现在却还没什么动静,足以说明陈昭的难缠!
而越难缠,就说明独家的价值越大。
这的確是一场战斗,对手远非陈昭一人,还有他的同行,乃至於他的同事!
凌晨四点,首都机场的冷风灌进衣领,三个人拉著行李走在后面,而前面的阿荣,拨通了第一个电话,然后电话里的消息,就让他傻眼了。
“什么?他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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