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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找到一个说话有分量的见证人,他们出发去找司马良了。
    走了一段,一直看地图的林青逸发现问题,问道,“大哥,咱们走的不是去司马家的路啊?”
    “我们不去司马家。”萧景宣说著,勒紧了手上的韁绳。
    他们要去的是司马家的马场,萧景宣有自己的情报网,知道司马良酷爱马术,这会儿一定在马场呢。
    司马家马场在赤岩城北郊,是一片上千亩的草场,这个马场是当今漠北王的祖父御赐的。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马场晨训,七八匹深栗色的高头大马在围栏里跑圈,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闷雷似的声响,甚是壮观。
    围栏外站著一个年轻人,身量頎长,穿一件藏蓝骑装,窄袖束腰,脚蹬一双牛皮马靴,靴面擦得鋥亮。他一手拄著马鞭,一手搭在围栏上,正眯著眼看马群跑圈。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在萧景宣的深灰短褐上掠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换了乌木鎏金鞘的宝剑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大宛人?”司马良的语气不大客气。
    萧景拱了拱手,“在下萧景,大宛行商。听说司马家马场里有漠北最好的马,想来见识见识。”
    司马良嗤了一声,把马鞭从右手换到左手,上下打量了萧景一眼。
    “你就是那个跟赫连家合作的大宛商人?”
    司马良显然是没料到那个手眼通天的大宛客商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但他的吃惊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是那个傲慢的表情,
    “大宛来的行商不去摘星阁喝酒,跑我马场来看马?”
    他顿了顿,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来找我巴结拓跋衍的吧,那傢伙上个月就想买我的乌云踏雪,我没卖。”
    萧景宣面不改色,“我跟安北侯府不熟。我来是为了另一桩事,城北水源地出了些问题,想请司马公子一道去看看。”
    司马良的笑收了收。他盯著萧景看了两息,冷笑道,“萧公子是商人,不想著怎么赚钱,倒关係起漠北的水源地来,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司马公子说的没错,水源的事这是我无意发现的,確实与生意无关,但去关乎著漠北百姓的生死,在下知道整个漠北,只有司马家敢仗义执言,故而来麻烦司马公子。”
    萧景宣依旧温和有礼,听到此事关乎百姓生死,司马良心里鬆动了些。
    他忽然转头朝马棚方向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从棚里小跑出来,鬃毛在晨光里泛著绸缎似的光泽,正是他口中的“乌云踏雪”。
    “我可以跟你去。”司马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萧景,语气里那股子傲慢毫不掩饰。
    “咱们来比试一场。你们贏了,我听你把话说完,跟你走一遭,若输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別在我马场晃悠。”
    “好。”萧景宣一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大哥,我跟他比。”听见这话,正在欣赏骏马的萧景灿开了口。
    萧景宣微微頷首道,“那你就陪司马公子跑一圈。”
    “这里的马,除了乌云踏雪,其它的隨你们选。”说完,司马良看了一眼萧景灿,並没把他当回事。
    萧景灿把韁绳一甩,从棚里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騸马,鞍韉解了半副又勒紧,翻身上去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水泼进沙地里,一点多余的花哨都没有。他勒住马头,转向司马良,语气平平的问“跑几圈?”
    司马良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居然这么轻鬆就上了马,这匹马可不好驾驭。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倨傲的神色,把马鞭往前一指“绕马场三圈,先到围栏门者为胜。”
    两匹马並肩立在起跑线后。司马良的乌云踏雪显然比他主人沉得住气,耳朵转了转,前蹄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就安静下来。
    萧景灿胯下的枣红马倒是有些躁,鼻子里喷著粗气,被萧景灿一收韁绳就按住了。
    司马良偏头看了萧景灿一眼“你让我的?”
    萧景灿没答话,只是把韁绳在掌心里绕了一圈。
    下一瞬司马良的马鞭“啪”地一响,乌云踏雪像一支黑色的箭窜了出去。
    萧景灿的枣红马紧隨其后,两匹马沿著围栏內圈的土道狂奔,蹄声把草场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一片。
    萧景宣站在围栏外面,看著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掠过第一道弯,乌云踏雪占了半个马身的优势,但枣红马在弯道处收了一瞬速度,贴內圈切过去,到了直道上时差距已经缩到了不足一尺。
    司马良伏在鞍上,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枣红色的影子咬著自己右后方,嘴角那点傲慢慢慢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起来的锐利。
    他在第二道弯处猛地加了一鞭,乌云踏雪长嘶一声,蹄下生风,把距离又拉回了半个马身。
    萧景灿没有追。
    他在第二道弯至第三道弯之间的那段直道上忽然变了节奏。
    韁绳放了三寸,身体微微后倾,枣红马像是被鬆开的弓弦一样猛然加速。
    这种骑法伤马,但在这不到百丈的短途衝刺里,赌的就是一口气。
    两匹马几乎同时衝过围栏门。司马良勒住韁绳回头的瞬间,看见萧景灿已经收了速度,枣红马嘴里喷著白沫,蹄子在地上跺了跺,稳稳地站住了。
    胜负不过一掌之差。
    司马良骑在马上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跟之前那种带著敌意的嗤笑不同,里面有了一点真切的、惺惺相惜的意味。他把马鞭往靴筒里一插,翻身下马,拍了拍乌云踏雪的脖子,转头看向萧景宣。
    “你那个隨从,骑得不错。”他说,“说吧,水源地有什么事?”
    萧景宣没有急著解释,他说,“那是我的结拜兄弟。”
    之后,他让侍从取出那只装了三倍浓度矿渣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司马良狐疑地接过,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那股金属腥气衝进鼻腔,他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什么?”
    “赤岩城百姓喝了两年多的水。”萧景宣说,司马公子在城北住了这么多年,莫不是没尝过城西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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