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还要带来这里?”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质疑。
“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小、年代这么久的教堂。”
他顿了顿。
“他明显是受到了魔鬼的蛊惑,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年轻人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光亮又黯淡下去。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心的表情,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保罗枢机。”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我已经做了错事,应该接受应有的惩罚。”
“不,孩子。”
保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一脸肃穆。
“那都是魔鬼的手笔,与你无关。”
他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如果要惩罚,那也是惩罚魔鬼。”
“愿上帝保佑你。”
金德曼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我带他来这里。”
金德曼开口,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也是为了辨別他是否受到了魔鬼的蛊惑。”
“我已经说了没有。”
保罗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金德曼脸上,带著一丝不悦。
“你是在质疑一位从梵蒂冈远道而来的枢机主教?”
教宗是上帝的代言人,是上帝在人间的行走。
而他,枢机主教,则是教宗在人间的行走。
这个警探居然敢质疑他?
保罗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著金德曼。
“他身上有很重的痕跡,那是被魔鬼附身过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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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德曼愣了一下。
他看看保罗,又看看那个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可问题是,我也见过被魔鬼附身的人。”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按道理说,不是他这样的啊。”
这傢伙一看就是个癮君子。
骨瘦如柴是后遗症,眼神飘忽是毒癮发作,说话带著哭腔是表演出来的。
他在警局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保罗轻蔑地打量他一眼。
“你懂魔鬼,还是我懂?”
金德曼神情一滯。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没法反驳。
他一个警探,怎么能跟梵蒂冈过来的枢机主教比谁更懂魔鬼?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一边甩著手上的水,一边打量著这边几个人。
“这是什么情况?”
金德曼如蒙大赦,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陈元面前,压低声音,快速把情况讲了一遍。
“他说他被魔鬼附身了。”
陈元听了,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诧异地打量了保罗一眼,那紫色的內衬,那扬起的下巴,那“我是大人物”的气场。
然后又打量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枯瘦的身形,深陷的眼窝,乱糟糟的络腮鬍。
最后他把视线放在金德曼身上。
“他脑残,你也跟著脑残?”
金德曼:
”
“”
陈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保罗的脸瞬间黑了。
那个叫罗纳德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
那惊慌很快,一闪而过,然后他又低下头,一脸悲痛。
“没错。”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就算是被蛊惑,那也是我做的,我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陈元没理他。
他看著金德曼,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傢伙很明显没有被附身啊。”
他顿了顿。
“一看就是癮君子发作了,家里又不给钱,一气之下乾的。”
罗纳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保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著陈元,一脸愤怒。
“你这个神父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还在抖,因为陈元刚才甩手的时候,水珠甩到了他脸上。
那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水,湿漉漉的,黏在他脸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且...
“居然敢质疑一位枢机主教!”
他的声音在教堂里迴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陈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
像在看一只乱叫的狗。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看向金德曼。
“你好歹是个警探。”
他的语气依然很淡。
“这种一眼假的东西,以后你再拿这种事情来烦我,就不要再来了。”
金德曼:
”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个字。
“好..”
陈元点点头。
“走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兜里,头也不回。
猖狂。
简直太猖狂了!
保罗瞪著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气红了。
长久以来的礼仪习惯让他没有骂出声。
但他已经决定了。
等他回去,就跟华盛顿教区那个哑巴主教说。
把这个该死的亚裔神父踢出神父队伍!
必须踢!
立刻踢!
马上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又又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愤怒的红,变成了惊恐的白。
他试了试说话。
没有。
又试了试咳嗽。
没有。
再试了试清嗓子。
还是没有。
该死!
该不会..
他心里一慌,又尝试著说了几句话。
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在动。
但就是没有声音出来。
跟主教座堂那帮哑巴一模一样!
保罗这下彻底慌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也不知道罗纳德到底有没有被魔鬼附身。
他只是想藉机搞一个大新闻。
《年轻男子被魔鬼附身杀亲即將被判超长刑期,梵蒂冈枢机主教发现及时扭转》
新闻的標题他都想好了,报导的角度他都构思好了,採访的稿子他都背熟了。
没想到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罗纳德该不会真的被魔鬼附身过了吧?
该不会那个魔鬼还在他身上吧?
该不会自己刚才说“魔鬼附身”的时候,被那个魔鬼听到了吧?
保罗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金德曼的声音响起。
“保罗枢机。”
他的语气很惊讶。
“你该不会也说不出话来了吧?!”
保罗看著他,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