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经台在右侧,铜製的,擦得很亮。
信徒座椅一排排摆著,能坐几十个人。
两侧的墙边,立著几座雕像,都是白色的,在光影里显得很安详。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老神父,按照惯例走到教堂中央。
他停下脚步,面朝前方的耶穌雕像,单膝跪下。
动作很慢,很稳,膝盖离地只有几寸,保持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这是神父进入圣所前的礼节。
他站起来后,转身朝右侧走去。
那边立著一座雕像,是圣若瑟,怀里还抱著一位婴儿。
老神父把手里的红玫瑰放在雕像旁边,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花瓣。
陈元抱著花跟在后面,看著他做这一切。
“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老神父转过身来。
“就是打扫一下卫生,更换一下花朵,主持一下弥撒。”
“如果有人来告解,再听他懺悔。”
老神父继续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堂里显得很轻。
“不过这里是富人街区,他们都忙得很。能过来做个弥撒都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所以很少会有人过来告解...”
他说著说著,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没听到陈元的说话声?
他扭头看了陈元一眼。
发现这个年轻人根本没在听,而是扭著头,目不转睛地盯著对面。
那边有什么?
老神父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但陈元的脑袋挡著,他什么也看不见。
“陈。”
没反应。
“陈!”
陈元终於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很精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眉头皱著,整张脸上写满了“大为震惊”四个字。
“神父。”
陈元说。
“我该怎么称呼你?”
老神父愣了一下。这什么问题?
“叫我伊勒。”
“哦,伊勒神父..”
陈元刚开口,伊勒神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真的是一个神父?”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大金炼都摘下来了,挺正经的啊。
“怎么了?”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
“如假包换。”
“那你怎么对我的名字不惊讶?”
“应该惊讶吗?”
陈元的眉头也皱起来,露出一个標准的疑惑表情:(一)
“当然!”
伊勒神父的脸色有些无语。
“这是上帝的四个名字之一!”
“真的吗?!”
陈元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他只知道上帝叫耶和华,叫上帝,叫主。
伊勒?
这个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伊勒神父看著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心里更无语了。
一个神父,不知道上帝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当上神父的?
“行了。”
每次神职人员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惊讶,但这次是例外。
所以他不想再討论这个话题了。
“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噢,没什么。”
陈元往旁边闪了闪,露出身后的雕像。
那是圣母玛利亚。
白色的,慈祥的,双手张开的圣母玛利亚。
但此刻,她的身上多了点东西。
三个长形圆锥体。
整体乌黑,前端呈红色,像什么,不用多说。
两个在胸口,一个在下身..
教堂里安静了三秒。
伊勒神父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著那座雕像,看著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嘴唇哆嗦起来。
脸先是变白,然后变红,最后变成猪肝色。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像是隨时要背过气去。
陈元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神父!神父你没事吧!”
“这”
伊勒神父抬起手,指著那尊被褻瀆的圣母像,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是谁干的好事!”
一个小时后。
弥撒即將开始。
乔治教堂的木门敞开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教眾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穿西装打领带的老头,有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穿著考究的贵妇人,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个年轻人吸引了。
陈元站在门边,一身黑色神父常服,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
他鼻樑高挺,浓眉大眼,往那一站,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但这傢伙的表情不太对。
.
他眉头微皱,目光如炬,每一个走进教堂的教眾,都要被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那眼神不像是迎接信徒,倒像是在安检口排查可疑人员。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一个老头被他盯得愣在门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带,確认没系歪才敢往里走。
陈元的目光继续扫视。
这个,不像。
这个,也不像。
这个贵妇人穿得太花哨,倒是有可能...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戴著珍珠项炼的贵妇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老神父面前。
她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画著精致的妆,但此刻眉头拧成一团。
“伊勒神父。”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藏都藏不住。
“门口那个神父是新来的吗?”
伊勒神父正在整理祭台上的蜡烛,闻言转过身来,顺著贵妇人的目光看了一眼陈元。
“是的,威廉太太。”
“他叫陈,今天刚到的。”
“刚到的?”
威廉太太捂了捂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一进门就用那种眼神看我,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我感觉...”
“我感觉他把我整个人都看光了!”
伊勒神父嘴角抽了抽。
“夫人,陈他可能只是...不太熟悉这里的礼仪...”
“不,伊勒神父,你不懂。”
威廉太太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神往陈元那边飘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种眼神...很特別。像是能把人看透一样。”
伊勒神父:“6
“”
“所以。”
威廉太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你能不能把他的名字和联繫方式给我?”
“我想...我想单独约见他到我家,好好跟他探討一下教义。”
真的就是探討一下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