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年对方只是失踪。
没找到尸体,就总能给活著的人一些希望。
完顏阿骨烈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些年来,被他派去寻找赤廉珠的人马,走过了青丘每一寸土地,甚至去过他国王庭的王都,却始终不见赤廉珠的下落。
他们越来越往人跡罕至的地方找,不落下任何一处城镇,不落下任何一处忖落。
终於在几个月前,在西林荒山脚下的村落中,他们用一筐苹果,从一名九十岁的老者口中,听到了赤廉珠的下落。
当时他们手中正拿著赤廉珠的画像。
挨家挨户的问。
那坐在自家房屋门口晒太阳的大爷跑过来说:“俺知道这画像上的女人是谁,不过,你们能不能给俺几个苹果,俺孙儿最近馋的紧,可是卖货郎半个月才来一次俺们村。”
领头的人立马著人买了一筐苹果过来。
於是那老爷说:“这不就是二柱子家的媳妇儿嘛,俊的很,可惜也死的早……”
从他的口中,寻找赤廉珠的队伍,还听说了完顏荷的存在。
於是借其爷爷奶奶之口,让小荷返回了青丘。
完顏阿骨烈对於赤廉珠自然有满腔爱意,乃至於常常懊悔自己曾经太过骄狂,没有派出足够的力量保护爱妻。
他认为,赤廉珠的失踪失忆,他自己肩负有很大责任。
再则完顏荷的诞生,是因为赤廉珠已经失忆,无论如何也苛责不到妻子的身上。
他对於完顏荷没有另眼相待,甚至於因为对於赤廉珠的歉疚,而对完顏荷百般补偿。
但总归他坐在完顏大汗这个位置上,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
若让人知道完顏荷体內並没有流淌完顏的血,不止完顏荷会有危险,完顏王庭更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为此,他做了周祥的布置,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完顏荷的身世异样。
所以当听到玄跡揭开完顏荷的老底,他不由悚然一惊。
但见过太多世情的他,很好的掩藏了这一点,並开口道:“我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不成,二十年前怀有身孕的她,还能生出十五岁的孩子?
她怀孕怀了五年不成?”玄跡讥讽发问。
完顏阿骨烈道:“她的確因为自小吃尽了苦头而发育不良。
即便二十岁了,也与十五岁看起来没有太多分別。”
“嘖。”努哈·玄跡轻嘖一声,“可我记得,你对外宣称她就是十五岁吧?”
完顏阿骨烈说:“或许这样,我就能少些想起她受的苦楚吧。
我把她当做十五岁的孩子来养,便仿佛她本来就是十五岁的模样,这些年的顛沛流离,便仿佛不存在了。”
完顏阿骨烈难掩悲凉之色。
儘管如此,这番说辞也很有些牵强。
玄跡是活了七八十年的老骨头,对於青丘的许多大事都有印象,从完顏荷年纪的疑点发散思维本是可以预料的事。
这番牵强的说辞,也未必骗得了对方。
但没关係,他做了周祥的布置。
別的不说,他早已把荒山脚下的那个村庄整个搬迁到了完顏王都。
没有人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也交代了完顏荷许多许多。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那早早就懂事了的女孩儿,也都记在了心里。
玄跡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我记得,截杀赤廉珠的杀手组织,好像叫什么『楚江殿』。
可惜你没有追杀他们,他们致使你痛失爱妻,只怕如今依旧逍遥快活。”
楚江殿,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这个杀手组织名字的时候,完顏阿骨烈就很不舒服。
因为这样的名字,与青丘这块土地,並不那么適配。
青丘草原信奉的是长生天,而楚江殿,却是神龙神话体系里,地府的第二殿。
但也仅限奇怪而已,毕竟,青丘与神龙相邻千年,早已吸收了不少神龙的文化。
取地狱一殿之名,只能说奇怪。
甚至於从楚江殿打著报復完顏的目標来看,细想下来,这名字竟然也显得颇有几分合適。
完顏阿骨烈当然不是没有想要追杀这个名为楚江殿的杀手组织。
而是因为这杀手组织,在截杀赤廉珠之后,便踪跡全无。
完顏阿骨烈半点也寻不到。
后来,他为了促成青丘经济一体化的进程,对此事也就作罢了。
用作罢或许不太准確,完顏阿骨烈是用一场庆功宴结束的此事。
那是十四年前,赤廉与完顏合作已有几年之久,也获得了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於是完顏阿骨烈在金木城大摆宴席,请了各路王庭要员前来。
那一场庆功宴是为了展示赤廉的阶段性成果,拉更多的王庭入局。
在庆功宴的最后,他这样说道:“往日如烟不计,希望以此酒,冰释前嫌,我等精诚合作,必能让青丘走向新的歷史。”
什么叫冰释前嫌?
当然以前的恩恩怨怨统统不作数了。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楚江殿。
他想以此態度,来促成青丘各王庭的合作。
他也的確做到了。
只是可怜了赤廉珠,凭白遭人截杀,却最终大仇不得报。
“有时候我在想,赤廉珠当初嫁给你到底是对是错,她为你赴汤蹈火,你却连为她復仇都做不到。”玄跡说。
完顏阿骨烈默不作声。
诚然,他的理想是崇高的,他想要让青丘再无战乱,他想要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想要自己与赤廉珠的结局,不必出现在完顏,也不必出现在青丘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也做出了相当一部分的成果。
然而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赤廉珠了。
他不能为心爱的女人復仇。
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但他默默承受。
古来成大事者,大多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但他不会这样要求赤廉珠。
在赤廉珠卸甲为他绵延子嗣后,她就成了一个爱护丈夫的妻子,一个教导儿女的母亲。
作为男人,他该为赤廉珠负责。
没有做到,那么等以后下了地狱,便也任凭赤廉珠打骂。
但这个时候,玄跡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