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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国栋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县长高亢的语调嚇得又是一个激灵,像被鞭子抽中的陀螺。
    他猛地抬起头,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是、是、是”,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身,让开通道,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隨时要衝出去的姿態,仿佛身后不是病房,而是隨时会吞噬他的深渊。
    他只想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离开这个让他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汗流浹背的地方。
    两人再次转身,这次的动作带著一种急於弥补的仓促感。
    刘世廷的步伐不再像进来时那样从容沉稳,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也失去了节奏感。
    李国栋更是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贴著刘世廷的后背,恨不能推著他走。
    就在刘世廷的手再次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黄铜门把手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和勇气,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转过身来。
    他面向病床,身体站得笔直,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所有的懊恼、自责、急切都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恭敬。
    他的目光越过那短短的距离,落在江昭寧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上。
    “江书记,”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您……好好休息。”
    “千万保重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確认接下来的措辞,“县里的事,您……放心。我会……恪尽职守。”
    “具体情况,每天……我会按时……向您匯报。”
    最后四个字——“向您匯报”——他咬得极其清晰、郑重。
    “匯报”。不是“商量”,不是“请示”,更不是“告知”。
    这是下级对上级使用的標准词汇。
    它明確无误地划定了权力层级:他只是代理,是执行者,是匯报者;而床上这位静养的人,才是真正的决策者,是需要他定时匯报工作的对象。
    这个措辞的微妙变化,是对刚才那场敲打最直接、最官方的回应。
    他在用最规范的语言形式,向江昭寧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界限在哪里。请放心。
    江昭寧躺在病床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刘世廷,没有讚许,也没有苛责,仿佛只是在接收一个普通的信號。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消弭在空气中的“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个无声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刘世廷心头一凛,对著江昭寧的方向,再次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极低。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悄无声息地拧开了门把手。
    沉重的深色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走廊里明亮的光线、混合著消毒水和人声的嘈杂瞬间涌了进来,与病房內压抑的幽暗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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