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遭受的事情虽不致命,但绝对足够折磨。
像是呼吸的一瞬间,就可能有狂风吹起的土块好巧不巧的飞到他口中。
至於行走的过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明明走的时候还是平地,突然一脚就踩进了一个泥坑中。
如果说外部环境还能够忍受,可身体莫名出现的各种不舒服的病痛,那也是进一步摧毁意志的特殊症状。
隨著他再行走一段距离的时候,狂风中开始出现了人影。
那些人影手持刀剑,开始互相拼杀。
飞溅的鲜血隨著风暴落在週游的脸上、身上,湿噠噠,黏糊糊的感觉总是让人非常不舒服。
週游觉得事情好像开始变得非常离谱了。
而对於这种离谱事情的发生,他只能够闷头前行。
又飞来的刀剑碎片打中他的身躯,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可隨著命运之神力量的发动,狂风中的人影倒是没有过来砍杀他。
想来,命运发力,让他这个厄运缠身之人稍微好过一些。
如此又过了三天。
这个时候的週游,那实在是没法看了。
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满身污垢……
真的是毫无形象可言。
而且因为长时间的病痛折磨,眼眶深凹且发黑,面黄肌瘦而显得颧骨很高,头髮早就打结,且还有一部分焦黑,且满是尘土。
轰隆!
就在週游停下脚步喘口气后,雷电轰鸣,又是一场瓢泼大雨。
轰隆隆!
有洪水自后方而来,捲起週游就向前奔去。
洪水中有树枝、石头,甚至还带来了诸多动物或是人的尸体。
週游在洪水的衝击中,直接就放弃了挣扎,。
又是一天后。
週游彻底没了人影,只是……
下一轮的折磨並没有出现,反倒是狂风散去,大雨骤停。
当云散开,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週游就只有一个想法。
还是死的乾脆些吧。
真累了。
当週游再度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心神却是一凛。
只见得那太岁苍龙盘踞在前方,昂起的龙首冷漠的注视著自己,以一种俯视的状態。
週游站定脚步,並挺直腰杆,“我贏了吧?”
太岁苍龙依旧那么注视著他,那双带著冰冷怨憎的双眼,又透著丝丝缕缕的杀意。
一个无运之人,能够挺过这么多天,真是个奇蹟。
看来,命运之神的馈赠,威力依旧很大。
週游身躯晃了晃,他隨后盘腿坐下 ,“累了,休息休息。”
太岁苍龙依旧没有回应他,就只是那么冷漠的注视著,就像是雕塑。
贏?
输?
彼此之间,也没有討论过这个。
单从週游的认知来说,就这一路行来,还真没有谁能够活著站在这里。
太难了。
这种难是你不管做什么,都只会有一种感觉。
那便是『倒霉透顶』。
摧毁你的意志,击溃你的耐心,折磨你的心灵。
週游想著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摇摇头。
试想有些人一生一直处於这种心態中,那当是何等的痛苦?
怕是一辈子都高兴不了几天。
他觉得,这世间之法,还是以修心为主。
唯有修心,才能够对抗厄运的侵蚀。
毕竟诸多世人能够活著,断然就不可能都是无运之人,最多就是气运弱一些。
气运弱的人,若是能够再修心,便可简简单单,知足常乐的过完一生。
如此,倒也是幸事一桩。
轰隆!
海水之声再度响起,响起之时四方场景再变。
厄运之海再度呈现,週游坐在海浪上,这一刻他已不是一位普通人了。
太岁苍龙俯视週游,它的眉心上坐著那个孩子。
週游问,“这算征服厄运吗?”
那孩子摇头。
週游问,“为什么?”
那孩子则道:“因为命运在帮你,你只是运气好。”
週游呆了一下,他隨后又道:“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难道不对吗?况且,处於那种情况下,我自身做的还不够好吗?”
换个人,早崩溃了。
那孩子注视著週游,“这是一场奇怪的相遇,也是不应该呈现的相遇。”
週游询问,“为何?”
那孩子却问週游,“你就那么希望自己的气运恢復?”
週游轻语,“我想將鸿运还回去。”
那孩子则道:“按照你的记忆,你如今靠著这鸿运顺风顺水,难道不好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也许会留下遗憾,但只要大家都还活著,只要人生还能够继续,不就足够了吗?”
週游道:“牺牲师尊,就叫够了吗?”
那孩子言语,“最起码,事事顺遂。这就好像是堆积木,即便你发现其中有一块缺失了,可只要这积木不倒,那就足够了。也许你觉得填补空缺,会更安全,更完整。可你想过没有?那样的做法,或许才会让积木倾倒。”
週游轻语,“你是想说,这会带来一些麻烦?”
那孩子道:“气运之根復甦,就象徵著重新开源。而它本来就已经是死掉的树桩,不过就是借他人的命格、寿命维持著最后的生机。可一旦它发了芽,重新长成参天大树,那又会如何?莫要忘记了,你本身已经跳出了这个宇宙的命运规划。”
不等週游说话。
他便又言:“本身这件事情,已算是结束了。可你一旦这么做,那又当如何?首先,那老头和师姐的做法,本来就是靠著自身的智慧找到了漏洞,从而间接进行了『戏弄命运』。可你也应该明白,只有命运戏弄人,哪有人戏弄命运?”
週游则道:“你担心会再一次触怒命运?”
那孩子道:“我只是在告诉你,做事情之前,要考虑到底值不值。”
週游询问,“如果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值不值,那这世间还有几件事情值得做?”
他被折磨了那么多天,可他的意志依旧是那般坚定。
週游又言:“我所想的便是,师尊已经牺牲够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做自己。”
那孩子重重嘆了口气,隨后言道:“那就……永別了。”
他身躯涣散,融入太岁苍龙中。
隨后厄运之海激盪,週游所在位置化为了巨型涡流,那涡流拖著週游沉入万米海底。
四方的海水开始倒灌。
天地於这一刻完全昏暗,所有声音也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无息,无声。
无天,无地。
无恐,无怖。
无一切之时,又有了一切。
左手腕的命运之力脱离身躯,化为一道金线將週游笼罩。
当厄运侵蚀之时,命运丝线的一端连接了气运之根,那另外一端则沉入了这广阔的厄运之海。
伴隨著太岁苍龙的嘶吼声再一次在週游耳边响起的时候,那乾坤逆转,那时光都仿佛倒流。
那一切过去的事情,都开始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