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勛所住的房间是个设备齐全的商务大套房。
灯光明亮，將他和林允儿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们从头开始。”柳时勛將剧本翻到第一页，表情恢復了在片场时的专注与严肃。
“我来扮演古美男，你还是尹知媛，不想太多，把这就当成场。”
“內，导演！”林允儿站直了身体，试图努力將白天的挫败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action。”
柳时勛甚至不需要任何道具和环境的辅助，他只是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前辈！请您务必看看这个案！”
“我的当事人，他是被冤枉的！”
说到“冤枉”两个字时，她的情绪开始上涌，表演惯性如同幽灵般再次缠上了她。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瞪圆。
“停。”柳时勛的声音適时响起。
“不要向外放，要向內收。”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林允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来。”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柳时勛试图通过对戏来具体指出她每一个细节上的毛病，可收效甚微。
柳时勛很快便发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林允儿不是听不懂他的指导，相反，她很聪明，几平是一点就透。
但“听懂了”和“能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呼...”柳时勛长长地吐出口气，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看著对面林允儿那张写满了沮丧和自责的脸，柳时勛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时间有限，那么还是得用些取巧的办法。
“这样吧，我们换种方式。”他站起身，將自己手里的剧本，递给了林允儿。
“从现在开始。”他指了指林允，“你来扮演古美男。”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尹知媛。”
“俟？”林允儿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导演，我...我..我不会啊。”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需要你会。”柳时勛的表情不容置疑，“我会就了。”
“这一次，不用理解，也不用思考。”
“我要你，直接照抄答案。”
五分钟后，角色互换的教学正式开始。
林允儿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沙发上，努力模仿著刚刚柳时勛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
而柳时勛，则站到了她面前。
“action。”他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柳时勛没有刻意去模仿女人的声音和姿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他的气场变了，他的身体语言也变了。
那是一种乾净纯粹的眼神，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近乎偏执的信仰。
当感受到轻蔑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將怀里那叠不存在的资料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对抗整个世界不公的唯一盾牌。
他的愤怒是克制而內敛的，是积压在冰层之下即將喷发的火山。
林允儿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换回来。”
柳时勛的示范结束后，没有给林允儿太多消化时间。
这一次，林允儿的心態已经完全不同了。
虽然她的模仿还很生涩，很多细节都处理得不到位，但跟她白天的表现比起来，已经称得上是翻天覆地的进步了。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记住了吗？”
“嗯！”林允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
至少，现在她知道標准答案是什么样子了。
房间里的气氛也终於轻鬆了下来，林允儿折返回自己房间，献宝似的带过来一堆五花八门的小零食。
“导演辛苦了！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她殷勤地撕开包薯片递到了柳时勛面前。
柳时勛正好也有些饿了，吃著零食和她閒聊了起来。
“导演。”林允儿口齿不清地问道，“您演技为什么那么好啊？这难道是所有导演都有的本事吗？”
“都是大学里学的。”柳时勛摆了摆手。
“哇，不愧是南加大！”林允儿的脸上写满了真心实意的崇拜。
“我觉得，您要是去当演员，什么青龙啊大钟啊，拿个影帝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到时候，忠武路那几位大叔全得靠边站！“
柳时勛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导演並不需要演技，就如同足球界的穆里尼奥、篮球界的波波维奇，很多顶级体育教练自身的竞技实力其实平平无奇。
而柳时勛的所谓演技，大概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是通过学习得来的。
更多的，是来自於他那段无法与外人道的经歷。
作为重生者，他在睁开眼时，就需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认知去扮演小孩。
那是一场无比漫长的独角戏，没有ng机会，只能一镜到底。
他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不能暴露出一丝一毫超越那个年龄段的成熟。
而这场表演的观眾，是他身边的所有人。
这种诡异的体验，恐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拥有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句话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无病呻吟，而是他过去十几年岁月的真实写照。
“时间不早了。”柳时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会，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啊...好！”林允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巧克力酱，有些不舍地站了起来。
她將茶几上的零食垃圾麻利地收拾乾净，然后对著柳时勛，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导演，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快回去吧。”
送走林允儿后，柳时勛一个人躺到了床上，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逐渐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林允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毫无睡意。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滚去，脑海里像看电影一样，不断地回放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柳时勛耐心指导时那专注的脸庞。
柳时勛饰演尹知媛时那执拗的眼神。
柳时勛听自己吹彩虹屁时那无奈的笑容。
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咖啡气息和沐浴露清香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一晚，林允儿一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