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下一层,第七审讯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作战室。
七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昨天还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今天却成了次长检事摩下的“嫡系”。
这身份转变太快,以至於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陌生。
朴哲武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半年,检察官。
他已经等不及要大干一场了。
崔宇植则靠在椅子上,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但他时不时瞥向门口的眼神,暴露了他並非表面上那么平静。
体验生活,现在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角落里的郑恩娇,面前整齐地摆放著纸笔,像个准备听讲的好学生。
只是紧握著笔的手,显示出她內心的紧张。
她真的可以吗?和这些人一起,跟著那个可怕的男人。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安道贤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环视一圈,將文件袋隨手扔在桌子中央。
“你们的第一个案子。”安道贤拉开椅子,在主位上坐下,“自己看,自己討论,自己决定怎么做。”
说完,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小憩片刻。
七个人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没有指示?没有分组?没有行动方案?
朴哲武一把抓过文件袋,迫不及待地倒出里面的卷宗。
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水原地检,刑事三部,关於办公用品採购经费滥用的举报信?”
朴哲武念出標题,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这?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大案,结果就是个內部贪点小钱的破事。
这能体现出什么价值?
崔宇植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刑事三部,部长检察官是金英卓吧?我听说那傢伙是个老油条。”
“何止是老油条。”另一个叫李秀彬的助理检察员插话道,“那傢伙出了名的护短和排外,我们去查他部门的经费,怕不是要被他生吞了。”
卷宗內容很简单。
一封匿名举报信,指控刑事三部在过去半年里,以虚开办公用品发票的形式,套取了大约十亿韩元的经费。
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朴哲武看完,热血上涌,一拍桌子。
“这还有什么好討论的!直接去刑事三部,封存帐本,把经手人叫来问话!”
郑恩娇小声地开口:“可是————卷宗里只有举报信,没有附带任何证据。我们这样直接过去,程序上合规吗?”
朴哲武愣了一下。
他光想著伸张正义,还真没考虑程序问题。
崔宇植懒洋洋地开口了:“直接去?你当刑事三部是你家开的?金英卓能让你进门才怪。”
他指了指卷宗。
“这案子,关键不是查案,是怎么查”。
“”
“安次长让我们自己处理,就是要看我们怎么撬开金英卓那帮人的嘴。”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他们这群“新人”,如何在没有上级撑腰的情况下,从另一个部门虎口拔牙。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叫宋慧的女孩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我建议,兵分两路。”
崔宇植伸出两根手指。
“一路人,去財务部。就说核对帐目,把刑事三部近半年的所有票据复印一份。他们就算想拦,財务部也没理由拒绝我们次长检事办公室的正常核查。”
“另一路人,去外面,找到给刑事三部供货的那家文具公司。从外围突破,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虚开发票的证据。”
这个思路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朴哲武虽然觉得这方法有点“不光明正大”,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比他硬闯要靠谱得多。
“好!那就这么办!”他主动请缨,“我去財务部!”
他就不信,在检察厅內部,还有人敢公然违抗命令。
崔宇植耸耸肩:“那我带人去外面转转吧,正好透透气。”
郑恩娇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我————我想再看看卷宗,也许能发现点別的。”
很快,七个人自行分好了工。
从始至终,安道贤都闭著眼,一言不发。
仿佛真的睡著了。
一个小时后。
朴哲武黑著脸回来了。
“砰”的一声,他把门甩上,胸膛剧烈起伏。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长桌旁,正在分析卷宗的郑恩娇被嚇得一哆嗦。
“怎么了?”她小声问。
“財务部!那帮混蛋!”
朴哲武气得语无伦次,“我说要复印刑事三部的票据,他们居然说————说印表机坏了!整个財务部的印表机都坏了!”
这理由拙劣到可笑。
但朴哲武却毫无办法。
他只是个小小的助理检察员,对方一口咬定设备故障,他总不能衝上去自己修印表机——
。
没过多久,崔宇植那一组也回来了,同样是两手空空。
“文具公司老板不在,说是出国旅游了。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
崔宇植的语气依旧轻鬆,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冷意。
“我查了一下,那家文具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金英卓部长的小舅子。”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刑事三部、財务部,以及外部关係人共同筑起的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们,把他们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现在怎么办?”宋慧的声音带著哭腔。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睡著”的安道贤,此时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垂头丧气的眾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就受到挫折了?”
眾人默默点头。
“感觉怎么样?”他又问。
朴哲武咬著牙:“憋屈!太憋屈了。”
崔宇植则笑了笑:“有意思。原来这就是水原的生態系统。”
安道贤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他拿起那份空空如也的卷宗,轻轻敲了敲桌面。
“有挫折,是好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因为这证明,你们找对人了。”安道贤淡淡一笑。
“他们越是阻拦,就越证明他们心里有鬼。”
他看向朴哲武:“財务部说印表机坏了,你就信了?你有没有问,负责维修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来修?有没有要求他们出具设备故障的书面报告?”
他又看向崔宇植:“老板出国了,他公司其他人呢?帐本呢?一个活生生的公司,不可能因为老板不在就停止运转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他们只想著对方的刁难,却忘了自己手中握著的,是检察官的权力。
哪怕只是助理检察员,也代表著检察厅。
“记住。”
安道贤语调变得沉重。
“程序,就是你们的武器。当別人不讲规矩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懂规矩,用规矩压死他们。”
“回去,再试一次。”
“这一次,带上这个。”
安道贤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小巧的录音笔,扔给朴哲武。
“把每一次对话,每一个人的名字、职位,都给我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我倒想看看,谁敢对著检察厅的官方记录,说印表机坏了。
看著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七个年轻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