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虚无感，便是李观棋认定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无论是生是死，还是自己所经歷的一切，全都没有了意义。
李观棋整个人枯坐在原地，整个人的意识被拖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仅如此，如梦生所偽装的『自我本源』力量也出现在了他身旁。
这些力量开始不断地同化他，炼化他。
仿佛要將他的力量归於己身，放弃所谓的『轮迴』之梦。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
“回来吧。”
神树之下，那具近乎乾瘪的身体缓缓抬起手臂，伸手探向李观棋。
“你我本就是一体，你也只是我分割出去的一缕神魂。”
“如今轮迴已到尽头，只要你回归於我，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说话间，李观棋意识中浮现了叶峰和孟婉舒等人所在的困心局试炼的场景。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你若不做出选择，他们便会被困在其中一年又一年，承受著无尽岁月的噬心之痛。”
画面中，李观棋看到了撑过一次又一次小镇重启的叶峰。
也看到了终年苦守轮迴之州的孟婉舒。
只因那河岸木屋中虚假的『李观棋』乃是他本体抽取的一缕神魂所化。
孟婉舒就这样在轮迴之州挺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无尽的虚无中，重复回答著虚无中的那句话。
“结束还是再来。”
李观棋心有明悟，这是对方生怕自己不做选择，而留下的后手。
如果孟婉舒开口说出『结束』二字，整个轮迴之州都会破碎。
而他李观棋也会结束这一切。
他不知道孟婉舒说出『结束』的后果，是他李观棋结束了古陵界，还是结束了这一世。
或许……『未来身』的自己，更倾向於结束这一世。
丝丝缕缕的灵光丝线从枯槁的身躯之上蔓延向李观棋。
渐渐地，二人於虚无神树之下相对盘坐。
二人中央有著灵光丝线相连接，仿佛本就是一体。
这时，李观棋在意识虚无中缓缓开口。
“若归位……他们呢？”
“谁？”
“婉舒、叶峰……所有人……”
白髮身影沉默了几息，隨后嘆了口气轻声开口道。
“他们本就是你我从时光长河中捞出来的神魂碎片。”
“轮迴终止，他们也自然隨之消散。”
“神魂碎片归於天地之中，不再歷经每一世的轮迴陪伴你。”
好像……
站在未来身的角度看，这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李观棋终究是李观棋。
“那他们知道自己会消散么？”
“他们……会怕么？”
白髮身影微微摇头。
“会。”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从不认为自己是虚假的。”
李观棋脑海中正在疯狂运转，无数念头和想法在脑海中疯狂闪过！！
从自己出生开始，一直到古陵界，一直到现在自己与『未来身』在树下见面。
李观棋在脑海中復盘著一切有用的信息，抽丝剥茧。
渐渐地，他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东西。
可他如今还抓不到，理不清。
然而就在这时，如梦生再次开口。
“可……他们终究是假的。”
“为了虚假的一切，继续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如梦生说话的时候，指著那青铜棺上整整三十条刻痕沉声开口。
那些刻痕，代表了李观棋曾经的选择。
曾经的李观棋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重新再来。
因为他不相信一切都是假的，即便知晓了所谓的『真相』。
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沉沦在『虚假』之中，轮迴再来。
如梦生还在继续说话。
“你所经歷的一切，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我构建世界中的一部分。”
“他们的情绪、性格、与你所產生的交集，都不过是我梦境中的一部分罢了。”
“他们……都没有真正的自我。”
李观棋的意识盘坐在虚无中，轻声开口道。
“所以你想说……”
“小石镇我与所有人的相遇都是你安排的？”
如梦生轻声道。
“是。”
李观棋继续问。
“小石镇的方淼和顾长寧，归忘山的崔瑜，渡口上的陆川，屹山王朝的崔屹山……全都是你安排的？”
如梦生继续说道。
“是！”
李观棋缓缓抬头。
“古陵中的每个人、每句话、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你安排好的？”
如梦生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可他还是硬著头皮平静地说道。
“是。”
“你所经歷的每一次轮迴，都是我刻意塑造出来的！”
如梦生从一开始就在否定李观棋自我的存在！
语言和周围塑造的一切，都在不断告诉李观棋一件事。
『你就是假的！』
『既然你是假的，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此时的李观棋却笑了，笑容逐渐变得冷冽。
“既然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那叶峰一次次的放弃破神台那唾手可得的力量回去救人，也是你安排的？”
“我妻婉舒万年轮迴不肯放弃，也是你安排的？”
“我三弟在无涯海中的三我问心局，也是你安排的？”
如梦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李观棋冷笑一声。
“你在笑什么？”
轰咔！！！
李观棋的意识虚无骤然崩塌，本体缓缓睁开眼眸盯著面前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白髮之人。
“既然所有的选择都是你安排好的，你为什么还要问心於他们？”
白髮身影瞳孔骤缩！！
李观棋任由那灵光丝线將二人相连在一起，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盯著他。
“如果你早知道叶峰会怎么选，为什么要让他歷经一次又一次触及力量的瞬间？”
“如果你早知道我妻婉舒不会放弃，为什么要苦等万年？”
“如果我所经歷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所赋予的……”
李观棋的声音微顿，隨后逐渐高昂，质问对方。
“你又何必坐在这里……等我回答！！”
轰！！！！
顷刻间四周世界轮转，一道光门缓缓出现在神树背后。
而此时二人所在的空间，也变成了通天塔第一千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