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寧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甚至想过，夫君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他会死，我相信他还活著！！”
“我信他还活著！！”
李观棋看著语气渐重的顾长寧什么都没说。
当以此为信念活著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终坚信对方还活著！
无论这个希望有多渺茫，她都相信方淼还活著。
只有这样，顾长寧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李观棋能够感受得到顾长寧的拧巴。
她怕死，却更怕忘了他。
所以顾长寧这些年修为增长极慢，耗尽了心力直到油尽灯枯……
可即便到了现在，她却依旧不想用遗忘来换取一线生机。
明明只要她现在利用古陵界的天地规则选择突破，就能增加寿元，阻止自己被死亡吞没。
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怕自己恰好忘记的部分就是关於方淼和她之间的过往。
李观棋能够听得出来顾长寧找到山谷那块石头之时的惊喜。
那种期盼……
可他也听得出来顾长寧语气中的落寞。
因为她认得方淼的字跡，绝对不会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跡。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方淼开始遗忘了，忘了很多很多事儿，甚至忘了自己怎么写字。
所以顾长寧才会问方淼是否还记得她……
实际上……
李观棋他也不知道方淼是否还记得顾长寧。
他將一切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自己手里那颗溯忆丹上。
难以想像，一名女子从青丝守著山谷，直到两鬢斑白，变成垂暮老嫗。
守著一个又一个过路的修士追问。
希望燃起又熄灭，又燃起…再熄灭……周而復始是有多么的绝望。
李观棋甚至想过，在他出现之前，顾长寧是否已经放弃了……
她没时间了，她真的等不动了……
顾长寧抬头看向李观棋，轻声开口道。
“前辈。”
“你可以跟我说说关於我夫君的事情么？”
李观棋沉默良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哪一部分。
难不成要说自己与方淼初见之时，对方那邋遢的形象和充血的双眼？
难道要说方淼已经近乎癲狂，遗忘了绝大部分事情，逼得他要去小石镇寻找溯忆草才行？
还是说客册里面最后记录几次方淼到来的內容？
沉默良久，顾长寧眼神中的焦虑和不安愈发的浓重。
李观棋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轻声道。
“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还记得你！”
“我之所以会认得你，是因为小石镇有一个记录试炼者的客册。”
“客册中，有方兄留下你的画像，我看过才能认出你。”
说完，李观棋將当初客册中那个画像的画面凝聚在她面前。
顾长寧双手颤抖地伸手触摸那灵光。
上面的画像正是她与方淼失散时的模样，正如她现在一样。
甚至就连盘发的髮型和髮簪都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的顾长寧也注意到了画像下方的几行小字。
『方淼，山岷荒嵐烟宗第四十七代宗主。』
『与道侣顾长寧同入仙墓走散。』
『若长寧见此，等我！我必找到出口带你回家！』
方淼书写此话的时候那坚定的语气，仿佛要透纸而出。
顾长寧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她抿著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轻抚那工整的文字，双手揽住那灵光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刻，顾长寧和方淼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相拥在一起。
顾长寧的心绪波动极大，似乎看到这张画像和文字的那一刻，心中只有最后一个念头。
『此生无悔！』
三千年的苦寻和坚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两个字。
值得。
当顾长寧流露出这个情绪之后，体內生机消散的速度陡然暴涨！！
李观棋脸色一变，连忙转身看向身后的顾长寧，抬手打出数道灵光封印她体內经脉。
雷炎之力化作一团烈火护住她的心脉。
脉搏微弱，心臟的跳动也不再有力。
李观棋见状焦急地呼喊道。
“別！”
“你不能寻死！！”
顾长寧身子瘫软地半躺在空中，眼中噙著泪水，视线模糊的盯著蹲下来的李观棋。
“仙尊莫要自责……”
“您能带我追赶一路，长寧已是万般感激。”
“如今能见他初到古陵留下的字画，已是了却心中所想、所念……已无遗憾可言了。”
李观棋却反驳道。
“不……你若连最后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那之前的三千年算什么！！”
顾长寧抿著嘴，嘴唇颤抖，双眼含泪地盯著李观棋。
“他……忘了！！”
“他已经把我忘了！！”
这一刻，李观棋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小石镇的客册中，方淼最后一次书写的歪扭字跡根本没有提到顾长寧！！
方淼书写的內容是『他忘了自己是谁，他忘了她是谁。』
方淼记录的是自己一定要出去……
的確没有提到关於顾长寧的一切。
提到的只是他忘了她是谁……
可顾长寧是怎么知晓的呢？
顾长寧盯著李观棋的眼睛，声音颤抖地开口道。
“他若记得……这千余年来为何一次都没来过山谷？”
“很显然，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山谷中留下的石碑……也忘了我……”
李观棋看著一心寻死的顾长寧，深吸一口气。
“长寧姑娘你听著……方淼没有忘！”
“他一直在找你！”
“古陵界的法则在吞噬他的记忆，让他遗忘了很多事儿。”
“所以他才在古陵界中留下许多文字和画像，这都是他在挣扎的证明！！”
“他为什么要在石头上刻字？因为他怕自己忘了！”
李观棋甚至把方淼要寻找顾长寧並刻在手臂上的事儿都告诉了她。
“他为什么要在名册中一遍遍的写下你的名字？”
“因为他怕……他怕有一天连顾长寧三个字都记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