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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伊人肩头轻颤,这动作弧度格外小,传递到手上的时候就明显多了。
    刀尖滑动,罗彬心口出现一抹鲜红。
    “这些年,你受苦了。”
    抬起手,罗彬伸手抚过顾伊人的头顶。
    顾伊人的颤抖,更凶!
    刀尖,竟就那么离开了罗彬胸口!
    顿时,罗彬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果然,你藏了一手。”
    “这是留给他的招数吧。”
    顾伊人站直身体。
    其眼眶更是一阵阵通红,那种冰冷感消失不见,可依旧是陌生,甚至那一抹来自於巫覡的熟悉一样没了。
    “不要装作是他。”
    微颤的话音,透著一股涓细,极为符合一个文弱女子的特徵,和顾伊人那种怯弱不同。
    “我知道,你不是。”
    那涓细的语气中,透著更浓的悲伤。
    甚至顾伊人的嘴角,都隱隱多了一丝血红。
    罗彬沉默,脸上多了一抹歉意。
    杜鹃花的凋谢,顾伊人囟门的饱满,无一不说明其魂全。
    为何他是假装自己就是“守墓人”,去试探顾姍红的意识是否够坚定,而並非试图唤醒顾伊人,缘由十分简单。
    顾伊人终究是个普通女子,她那一缕魂的意志力,再坚强,都不可能爭得过巫覡。
    顾姍红却不同。
    她虽说分出四股魂,看似很多了,但杜鹃花也一样艷红,这证明主魂仍在。
    当年能做出分魂带著“守墓人”一缕魂逃窜的果断决定,当了那么多年杜鹃花中鬼,承受那么多年的折磨,顾姍红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蚕食?
    顾姍红没有再开口。
    刚站直的身子,又轻颤著微微蜷缩肩头,坐在了椅子上。
    纤纤玉指落在那本杂记上,顺著翻开一半,嘴角的那一丝血,瞬间变成了一股,流淌而下。
    罗彬的手,摁在那杂记上。
    顾伊人没能翻开杂记。
    一时间,罗彬脸上的歉意消散,更多的还是微微复杂。
    “你,会怎么做?”顾伊人抬起头来,深深注视著罗彬,说:“场主。”
    这两个字,顾伊人尤为复杂,还有几分意味深长。
    此刻的顾伊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被顾姍红主导。
    自己会怎么做?
    一时间,罗彬无言。
    最开始的想法,控制了线形蛊,再二炼成功,那自然是去控制袁天书。
    前一刻,控制的確完成了,却也有意想不到的变数。
    阴神出窍是他早就估测过的可能。
    变数,实际上应该是秦天倾,以及白巍。
    如果他们不出现,结果应该是他等到天黑,摸入山谷內,毫无徵兆的情况下控制住袁天书的身体,狱卒和狱鬼夹击,首座神明直接镇压。
    搏一丝可能,將袁天书封在身体內!
    这样一来,再將袁天书封进那口棺材,一切大功告成!
    结果刚才的局面,他只能出手。
    蛰伏下去,秦天倾一眾人死於非命,白巍也不可能存活。
    他的控制,必须是出其不意才能奏效!
    袁天书现在吃了大亏,肯定不会直接出现在他身前。
    机会,失去了一大半。
    还想控制住袁天书,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显然,“顾伊人”看出这一点,甚至她看出了更多,才会问完问题后,说了场主两个字。
    她是点出罗彬的身份。
    让罗彬知道,眼前不仅仅是个人安危的问题。
    还有职责!
    一时间,屋內的氛围也变得凝滯起来。
    罗彬没有吭声。
    其实,他有后备计划。
    因为他本身就没有认为,一定能捉住袁天书。
    尝试要做,也要竭尽全力。
    结果还是不如人意的话,就不能硬著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该抽身的时候,就得抽身。
    譬如此刻,完全没有任何条件支持他去捉袁天书。
    走,就是上策。
    秦天倾能安全,白巍可以脱险。
    就让袁天书暂时去和袁印信狗咬狗。
    这就不会形成心魔。
    因为顾伊人被他救了。
    即便是顾姍红现在主导意识,这也不算太糟糕。
    “如果你走了,你就不是你了。”
    “师兄!”
    顾伊人的话音,透著比苦口婆心还重的一丝情绪,只是罗彬一时不好形容。
    意识,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波澜。
    这就是区別。
    罗彬投胎一次,此刻魂全,一缕魂而已,影响不到本身,就像是顾伊人不可能想起来她是顾姍红的一缕魂。
    无论是守墓人还是顾姍红,都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分魂虽说还是同源,但已经可以完全割裂。
    “果然,你不是他。”
    “主山门,竟然沦落至此。”
    “有著他一缕魂魄的你,都失去了心性。”
    顾伊人的眼中透著一抹失望,极其浓郁。
    “你,有何顏面待在他的房间?”
    “你,有何顏面,以后去拜先天算列位祖师先辈?”
    “得了蛊术,克制了巫蛊厌胜,胆气却如同毒虫,彻底失去。”
    “出去!”
    顾伊人的话音透著一股尖锐!
    猛地抬手指著门口!
    罗彬稍皱眉,隨之眉头又舒展开来。
    其余人没有这样说他的资格。
    “顾姍红”主导下的顾伊人,可以。
    因为她和守墓人经歷了神道山的一切,经歷了最后的绝望,以及这么多年的挣扎。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妄自菲薄。
    因为,罗彬很清楚自身。
    他的实力的確还及不上场主的牌面,不过他的行为,已经在改善,肯定能让先天算有另外的“恢宏”。
    这是一种意念。
    如果能被顾姍红绑架,首先就代表了他心志不坚,那才真的无顏面对先天算列位祖师。
    转身。
    罗彬从房间出去了。
    临了,他听到轻微的一声响。
    心神稍定。
    ……
    木屋外的地面上坐了一排人。
    天机道场的门人们没有进其他房间,就那么席地而坐。
    白巍在花圃的位置盘膝打坐。
    秦天倾恰好站在罗彬出来的房间外边儿,他侧著身,明显是在听屋內对话。
    吱呀轻响,是罗彬带上房门。
    和秦天倾对视,秦天倾稍稍点头,罗彬便走了过去。
    安静了大约一两分钟,罗彬便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了很多信息,並未规避著天机道场这群门人。
    花圃那里的白巍一样抬起头来。
    良久,罗彬將一切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失了先机。”
    秦天倾眉头一阵紧皱。
    “怪我。”他面色极其复杂。
    一时间,天机道场那群门人一样如此,全部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並非如此。”罗彬摇摇头道:“秦先生为了寻我,不畏危险,若是我两交换身份,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罗彬这番话並没有让秦天倾的脸色更好看。
    秦天倾眼中是浓浓深思。
    一时间,罗彬不开口,他是不停的调整思绪,让心境平復,同样他在等秦天倾的思路结果。
    显然,秦天倾並不支持他要直接走的打算,否则其根本不用思索考虑那么久。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秦天倾的眼中却冒出一丝精光。
    “罗先生,你是身在局中,她,一样身在局中了。”
    “哪怕是我,同样如此。”
    “不过,我並非完全的局中人,因此思维没有完全的固化。”
    秦天倾的话音鏗鏘有力,眼中的精光,变成了成竹在胸!
    一时间,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眼神无一例外都有了亮色。
    罗彬心跳的速度同样微微加快。
    任何时候,秦天倾就没有让人失望过!
    “我们可以……”
    秦天倾的话音稍低,那些天机道场门人便自发的上前,就连白巍都靠近了几步。
    罗彬瞳孔一阵阵紧缩,眼皮不停地搐动。
    “罗先生,如何?”
    语罢,秦天倾一手微微抚著下巴,一手则背负在身后。被困的时间太长,秦天倾的鬍鬚都因为焦心劳神长出来不少。
    此刻,他眼中的血丝极深,那种成竹在胸的感觉,隱约都变成了一丝兴奋!
    这兴奋来由很简单,他是最弱的“秦天机,最弱的一代场主!
    可他能肯定,前任再强,都不可能做出和他一样的行为!
    以出黑大先生的实力去计算一个成名已久,活了至少上百年的出阴神先生!
    他,绝对是第一人!
    兴奋从一丝,变成了极其浓郁。
    秦天倾却没有催促罗彬,而是静等罗彬回答。
    罗彬答应,这很好,如果罗彬拒绝了,那也是人之常情,他会带领天机道场的人离开,暂时撤出神道山,撤出柜山,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小子,你挺阴的,太爷觉得你有谱儿。”白巍口中传出胡三太爷阴柔话音。
    天机道场门人一个个不敢多言,是在看罗彬反应。
    一时间,罗彬没有说话,眉目紧蹙,眼神透著凝重。
    “罗小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你回头什么都安排好了,那小逼崽子能搞出更阴损的花招来,就应该趁热打铁,这会儿,他不知道在哪个嘎达地儿抹眼泪呢,给他上点狠活儿。”
    胡三太爷阴惻惻的话音继续传出,连带著白巍的神態,都成了微眯著眼。
    隨后,白巍脸微微一抖,神態便恢復正常。
    “莫要被干扰,罗彬,做出你自己的衡量和决断,老夫支持你任何选择。”白巍沉声道。
    罗彬缓缓闭眼,再度陷入沉思。
    秦天倾的想法,说阴损,的確阴损,说激进,又格外激进。
    顾伊人的身上,虽说现在是顾姍红做主导,但显然袁天书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並不认为顾姍红的意志能轻易战胜巫覡,否则,袁天书不可能对顾伊人防备那么低。
    这样一来,完全可以让“顾伊人”直接带著他到袁天书的面前去,就说是偽装了“身份”,藉机捉走了他,绝对能打袁天书一个措手不及!
    这儿就存在一个冒险点。
    他的手段,必须將袁天书拿下。
    如果袁天书有什么底牌,他克制不了,这就成了“送货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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