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也不是不想膝下孙儿满堂,享享天伦之乐。”
话语间,何公德一手捏著金蚕蛊,一手要去拔掉布偶嘴上的针!
偏偏,何公德又觉得指尖一阵剧痛。
“该死!”
他一声咒骂,疼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强忍著,没有將金蚕蛊甩出去。
只是停下去拆针的动作,另一手要去捏住金蚕蛊,因为那蛊虫已经钻进他指尖小半截,罗雍的人皮都被破开,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一样被钻开!
只是捏住金蚕蛊尾巴的时候,他稍稍一用力,就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根筋,疼得一声惨叫,直接瘫倒在地。
金蚕蛊还在用力钻。
他攥住蚕尾,再一用力。
惨叫声中,他整个人都成了个虾子,猛地躬身弯曲。
手鬆懈的那一瞬,金蚕蛊完全钻进他皮肉里,他能感觉到手臂皮肤下的爬行!
惊悚之余,何公德猛拍手臂。
这同时,他似是听到了声响。
一个激灵,扭头。
声响,怎么来自於石台下方?
瞪大眼,何公德暗道一声不好!
他正要抬起另一条手臂。
偏偏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阵僵硬。
手脚完全麻木了,不受控制。
胳膊上的麻痒和爬行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眉心好像盘踞著什么东西。
动弹不得!
这是何公德唯一的感受!
声响,还在继续。
另一侧,罗彬半个身子探出崖壁外,双腿蹬著山隙边缘,正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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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就是深渊!
不说万丈那么夸张,大几百丈是有的。
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没有灰四爷上身,没有邪祟身,他手指每一下都深深扣住岩缝,完全稳当了,这才会继续往上爬。
从山隙出去两米左右,其边缘接近石台一米左右。
花了得有十余分钟,罗彬才慢慢挪到山隙裂口最上方。
他腰身几乎弯曲著,顶在石台下边儿。
这时,罗彬做出了最大幅度的一个动作,也是这辈子最惊险的一个动作。
他半个身子缓缓伸直,完全靠双腿抵死在山隙內壁两侧,青筋一根根鼓起,隨后,他手抓到了石台。
完全抓稳之后,他胳膊肘挪到石台內侧,双腿从山隙內壁两侧鬆开,下半身完全悬空。
那种失重感,没有经歷过的人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罗彬感受到了一双眼和自己对视。
他稍稍抬头,视线往前看。
入目所视的脸,让他心又是一颤,眼泪长流。
惨白的月光下,罗雍的脸没有丝毫神情,只有空洞,死寂,木然。
唯有那一双眼,透著浓浓的惊悚,恐惧。
那是罗雍的皮。
何公德的眼!
双手猛地一发力,罗彬整个人竟一跃而起,再双脚落地,便稳稳站在石台上!
好清冷孤寂的山风,好苍白淒凉的月色。
罗彬的身后,是看不见底的山坑,山坑中是基调暗沉,整体却又七彩斑斕的瘴气。
那种生气盎然的死寂,换成任何一个地方,都极难復刻!
正面四方的那些傀儡,则给这种死寂,又平添了数倍的诡异。
本身傀儡没有什么异动。
何公德並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此刻,大片大片的傀儡,缓步朝著罗彬这个方向走来。
罗彬眉头稍皱。
一眼便明悟,怪不得何公德要披著他爸的皮。
如今是夜晚,山中的傀儡,袁天书无法控制。
人皮就是一层防护,更是障眼法。
不过,为什么非要是他爸的皮?
难道,袁天书这一脉人,就没有其他手段了么?
答案,更呼之欲出!
这何公德,想摧垮何莲心的內心防线!
同样,这也是针对他的手段之一!
傀儡的速度慢。
罗彬的脚步却快。
他径直走到那布偶的位置,一把薅掉上边儿大部分针,再拔掉其嘴上的针。
这布偶要比张韵灵的好看很多。
从它身上,罗彬明显感受到了亲切,熟悉。
然而,布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安安静静,像是个死物。
深呼吸,使得情绪平復。
罗彬將布偶別在腰间。
大量傀儡已经开始走上石台。
何公德的眼神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恐惧逐渐被压下。
他没有办法露出表情。
人皮挡著脸是其一,金蚕蛊控制了他的身体是其二。
眼神是无法控制的。
恐惧消散后,除了狠厉,还有一丝丝狞恶,以及……怜悯。
就好似何公德篤定罗彬无法逃出生天。
就算他被控制著不能动弹,那又如何?
罗彬马上也要被这群傀儡压制!
就算他无法及时给出信號,这里的异动,难道师尊察觉不到吗?
兴奋!
何公德显得格外兴奋!
隨后,那股兴奋又变成一股冷漠!
那股冷漠,就像是罗彬已然成了待宰羔羊。
他何公德才是贏家!
“谢谢。”
罗彬忽然道。
何公德眼皮忽地一跳,眼中多出一丝不解,一丝迷惘。
“我感觉到了我妈魂魄的完整,我一直认为,我將她遗失在了萨乌山,那个鬼地方,已经被我彻底搅乱,再想入內,险上加险,难上加难。”
“原来,是你借用她的一部分生魂,將她整个魂魄全部招来。”
“若非你,我们母子想要团聚,恐怕不知道何年何月。”
话语间,罗彬往前走。
何公德眼皮再跳。
他开始觉得心惊,罗彬,不对劲。
为什么罗彬不怕?
罗彬能有什么办法,解决眼前的难关?
出黑,压制住剜心狱,这只是证明阴阳术到了一定境界而已。
阴阳术的境界,並不足以对付眼前的局面!
不对……
罗彬没有出黑?
何公德没有感受到那股出黑阴阳先生特有的气息。
罗彬到了他面前。
和他四目相对。
“我妈是工具,我,亦然是棋子,这,就是你的心。”
“披著我爸的皮,折磨我妈的魂魄,这,是你对她的恶毒。”
“我爸一样可以是工具,可她不是。”
“人毒不堪亲,在你身上淋漓尽致。”
“因此,今日我將你如何,我不恶毒,这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罗彬低语,同时头靠近了何公德的脸。
两人只有一掌之隔。
隨后,罗彬的手,落至何公德的后脑勺处。
人皮,被掀了下来。
何公德的眼神,再度变得惊悚。
罗彬闭眼,深呼吸。
“爸……”他声音格外低。
隨后何公德的眼神,从惊悚变成浓浓的错愕!
罗彬,竟然將罗雍的人皮,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再接著,罗彬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刺痛感出现。
隨后,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金蚕蛊到了罗彬指尖。
那股被控制的感觉,消失了!
“你!竟然是苗王!”
骇然的话音,从何公德口中炸响!
眼前这一幕,更分外恐怖。
乌泱泱的一群傀儡,全部挤在石台上!
罗彬和何公德被死死围住!
本身,那些傀儡的目標,是罗彬!
甚至最近的那几圈儿傀儡,手已经探出,要抓住罗彬的肩头!
这一霎,他们的动作变了!
何公德,手臂,肩膀,头,腰肋,腿,胸前,全部被抓住!
那一瞬,何公德的眼中只有浓浓的恐惧。
“血浓於水。”
“救我!”
“好外孙!”
格外简明扼要的三句话。
甚至还透著一股浓浓的祈求情感在內。
罗彬无动於衷。
他双目极其平静。
何公德,四分五裂!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前奏,没有什么哄闹。
傀儡,將其撕扯成了不知道多少节!
更诡异的是,何公德竟然都没有流血!
隨后,傀儡缓缓散去,並未在他身边多停留片刻。
人皮上的死气太浓郁了。
这些傀儡对死人没有兴趣。
动作很缓慢,避免破坏了人皮,罗彬將布偶拿了出来。
又將其放在心口紧贴著。
布偶在轻颤,却有一阵阵悲戚的哭声传出。
只有哭泣,没有说话。
就好像何莲心不想和罗彬交流。
“嘘。”
罗彬竖起手指,发出轻微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
罗彬后退数步,到了石台边缘。
山风在吹拂。
山坑中的瘴气在翻涌。
罗彬的眼皮在微跳。
何公德的死,他没有丝毫难过。
用金蚕蛊先下手为强是对的,何公德没能用出相应手段来通知袁天书。
目露思索,罗彬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了石台边缘。
一部分血往岩面渗透,一部分则落下山崖。
罗彬没有停,舌尖滴不出血了,他就用力吮吸,让口中含满了血,然后一口吐出去。
瘴气在动。
正常下山需要很久。
如果吹塤,动静会更大。
血则不一样。
他最后离开山坑底前,还用了血当引诱,使得毒虫自行进蚕丝圈。
这会形成一个结果。
廝杀而成的蛊,相当於被他血饲!
正因此,他的舌尖血更能让它们起反应!
蛊动,则毒虫动!
山坑中的所有毒虫,都会起反应!
轻微嘶鸣,来自於指尖。
罗彬停下当前的举动。
金蚕蛊是在告诉他,不用继续下去了。
其实金蚕蛊不提醒,罗彬也会停手。
因为瘴气从风动,变成了翻涌!
这场景格外的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