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打量著这老枪音像店內的装饰,別说与前几日购买假证时没什么变化,就是半年来攒钱途中时不常来確认时,也都別无二致。
柜檯后面的摇椅依然在吱嘎地摇著,柜檯上仿佛跟不上时代的小电视,依然在播放著咿咿呀呀的戏剧。
“————明前的没有,只有雨前茶。”
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从柜檯后面站起来,说著同样的暗號,面色却有些防备地看著黎夜0
这倒让黎夜有些惊讶。
物是人非?
竟然不是赵老板了?
那老傢伙不会是跑路了吧!
“雨前也行,要四两五。”
黎夜还是冷静地对完暗號。
听他这么说完,那中年人才似乎卸下了一丝防备,手也从柜檯下面拿了出来,放在明面上。
黎夜当然能感知到,柜檯下放著一把手枪和一些好像是烟雾弹的逃跑用具,中年人手边还有摩托车钥匙,他背后有个暗门可以直通后院,后院就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摩托车。
这种犯罪小窝点怎么可能没有提前备好的逃跑路线呢?
“要什么?”
中年人话不多,即便黎夜说出了正確的暗號,也依然没有完全放鬆。
反而是黎夜笑了出来,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柜檯上,当著对方的面打开。
“我今天不买东西,想出手点东西,不知道价格如何。”
中年人看到黎夜装在黑塑胶袋里面的东西,眼睛亮了亮,这可都是c级门扉內的精英材料,在黑市上都是硬货。
而协会的回收制度挺严格的,这些材料不太容易流通到黑市,通常都是等价甚至溢价收购。
当然了,作为二道贩子的“老板”肯定还是要压压价的。
“你这都是哪来的?来源靠谱吗?”
中年人用问题回答问题。
黎夜不禁冷笑了一声,“老板啊,我都来黑市了,你管我什么来源呢。管这么多,你是条子吗?”
黎夜抓起柜檯上的塑胶袋便要离开。
“哎!小兄弟,火气別那么大嘛。我没有別的意思,你如果货的来源靠谱,那说明我们有长期合作的潜力,我自然也会给你更合適的价格。”
中年人应变得倒算机智,黎夜本也是想要拿捏对方,半推半就地放下了塑胶袋。
“那你说说,到底什么价格,又怎么个合適法?”
中年人捡起塑胶袋里面一片怪鸟的羽毛,“你放心,我识货。这东西是c门烈焰荒野里精英怪吧?我就不问你是怎么搞到手的了。这东西在协会,是这个价。”
他用十个手指翻了翻,比量了一个“一万二”的標誌。
“外面嘛,肯定比协会里贵一点,行价一般是这个。
“9
中年人比了个一万八的手势。
“我收这个,一般是给这个价。”
中年人比了个九,“你別瞪眼,这是行情。你不在我这儿出,別家卡得更狠。黑市嘛,过路费也要不少钱,我怎么也要赚点,所以一般都是照一半要。”
说到这儿,中间人对黎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衝著你今儿的气魄,我觉得小兄弟也是成大事的人,我给你这个。以后你有货找我出,咱们长期合作。”
中年人最后比了个十。
黎夜冷笑一声,一句话不多说,拎著塑胶袋就走。
“十一!十二!哎呀————你要多少!”
中年人费力拉住黎夜的胳膊。
无他,这少年的货太硬了!
这素材都是精英素材,一般能搞到这种素材的小队,都直接上交协会,很少出现在黑市上。
而黑市上这种素材又需求不断,毕竟协会买的有记录,而很多人的需求是不要有记录。
黎夜转回头,看了看中年老板,“我要十五。”
“不可能!那我都赔钱做了!才三千,你当我往上出不要钱吗?渠道也都是成本!小兄弟,十五真给不了。”
中年人诚恳地说。
“呵,欺负我不懂?还是看我年轻,诈一笔。老板,这东西协会回收价就是一万五,我猜你出手的价不会低於两万。我给你按协会价出,已经是交个朋友了。你再这么糊弄,就別谈了。”
黎夜甩手又要走。
他之所以言之凿凿,是因为自己的系统里都写著標价。
协会的回收价跟他系统的標价歷来一致。
这老板上来就偷换概念,当真是一副奸商嘴脸。
“哎呀哎呀,小兄弟!懂行!我这不是测测你嘛————咱们做一行要有一行的仪式感,別怪哥哥多心,你要是愣头青,我这买卖我也不敢做。”
老板赔笑。
黎夜觉得他这话术自己好像在哪听过。
“哼。你怎么称呼?老赵呢?”
黎夜就势问道。
“你就叫我老八就行。你认识老赵?”自称老八的中年老板又开始用问题回答问题。
黎夜继续冷笑,“老八啊,你职业病不小唄,我问你什么,你好像从来没正面回答过。你不像是想交朋友做生意的样子啊。”
“哎呀,小兄弟莫怪,我没別的意思,就是確认一下。你是老顾客?”
黎夜翻了翻白眼,沉默地盯著老八。
老八訕笑几声后,点头说道,“老赵把店兑给我了。
9
“他不干了?”
“回老家了。”
“我要是信你,我得蠢成什么样?”
“哎,这————小兄弟,反正老赵不在这儿干了,这生意你要是做呢,咱们就继续谈,你要是不做————就算了。”
老八回到柜檯后面,往摇椅里一坐,黎夜看他掏出手机来,原来是在用手机打游戏。
“呵,你也別怪我谨慎。我自然也是有大单可以做。”黎夜走到柜檯前,“这地方我最近半年总来,都是赵老板,冷不丁换成你这么个新面孔,我也得了解了解你不是?”
“大单?你有什么大单?”
老八关心的点却截然不同。
黎夜没有直接动手从空间口袋里掏东西,他现在扮演的是没有灵能的“黎夜”,所以只是空口说道,“a级的货。”
老八站了起来,瞪了黎夜几眼,嗤笑道,“小兄弟,你见过a级门吗?就a级的货。你出手c级的货我信,管你偷的捡的,还是骗的抢的,c级毕竟常见。a级?能搞到a级素材,你还用来黑市卖?”
“我说有就有,你不信拉倒。那就一单一利索,价格还是我刚才的价,按照协会官方价出给你。至於你能卖多钱,我不管,但我相信,你足够赚的。”
黎夜眯著眼睛说,“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老八跟黎夜对视著,他还从未遇到如此棘手的“少年”,看这小伙子年纪不大,想不到做事说话竟然如此成熟老辣。
其实黎夜也並不是成熟,老八眼里的成熟大概只是“虚张声势”的等级,但他不用虚张声势,因为对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他只要用本来心態说话就好了。
就算是今天谈崩了,也无所谓,反正赵老板不在这儿了,大不了直接把这老八抓回去带到纪静溪那审一审,总能有线索。
大概是从黎夜的眼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信號,老八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行!今天你八哥也是看在我们投缘的份上,这单我要了。咱俩算算价。你放心,八哥肯定不能亏待你。”
老八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计算器,开始挨个计算黎夜这些素材的价格。
黎夜在心里早就算好了,他是挑著选的,差不多总价十万左右。
其实钱多少不重要,他本是想通过装成是在小队中黑来的材料,出手卖给赵老板,顺便探探假证的事,然后看能不能接触到赵老板的上线。
现在赵老板虽然不在了,但只要这“老枪音像店”还在运营,別管老板是老八还是老九老十,终归都是要有个上线的。
黎夜只需要拿出对方感兴趣的货,让对方上鉤就行了。
“小兄弟,哥给你算完了,一共九万八的货。六件。这样吧,哥也是展现诚意,一共给你十万,怎么样?”
老八点了根烟,嘶了一口,在云里雾绕中眯缝著眼睛看向黎夜。
“行。我也不磨叨,还是那句话,你要爽快,我还有货。”
“你真有a级的货?”
老八蹲到柜檯下面翻了半天,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十捆用牛皮纸条扎好的纸幣,一万一捆,看厚度都比一捆新钱厚不少,都是流通了一阵的旧钞。
这种东西不好追查,是黑市交易不成文的规矩。上次黎夜买证用的也是这样的纸幣。
“信得过哥不,还用不用验钞机点一遍?”
黎夜摇摇头,露出一丝带著狠劲儿的笑容。
“不用。咱们诚信交易。我既然能搞来a级的素材,就也有相应的本事。你骗我,没好处。”
老八被黎夜眼中透出的狠劲儿看得有些发毛,眼皮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瞄了眼柜檯下面的手枪,心里才有几分安全感。
“是这个理儿。小兄弟————你要真有,下回你给我点实物看看,八哥吃得下。现金,不是问题。”
老八把钱放进黑塑胶袋里包好,摆在柜檯上等黎夜来拿,等黎夜走近,他看著黎夜认真说道。
这c级的精英素材就已然不便宜,a级的素材至少要向上翻两个零。
对他这种二道贩子而言,自然也是货越贵,赚的越多。
他手里或许没有那么多现金,但他上面还有大哥,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黎夜也看著老八,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货我有,你吃不吃得下,咱们也得一步一步看。下次我会带点b级的来,你准备好票子吧。还有,別总看柜檯里的枪了,我要真想动手,它救不了你的命。”
黎夜拿起包裹在黑塑胶袋里的十万块现金,转身离开。
身后的老八瞳孔巨颤。
他忽然从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老练杀手的气息。
可是,等黎夜走远,他开始清点这批货,眼神便又逐渐变得贪婪起来。
可真是好东西啊————
这种精英素材,从不缺买家,会卖个好价钱的。
虽然比他最开始给开的价高了不少,可黎夜还是给他留了足够的利润空间。
这批货,他至少还能挣15%。
一万五,也不算小钱了~
他要是还有a级的货,那得值多少钱?要是能吃下来,岂不是做完一笔就可以金盆洗手退休不干了?
这小子,人狠话不多,倒像是个干大事的人。
不过————干这行的,狠人还少吗?
老八眯著眼睛,心里盘算著如何“吃掉”黎夜手里的a级硬货了。
吃掉。
不花一分钱,连人带骨头的那种————吃掉。
小子,这就是这行的仪式感啊。
黎夜走出门外,心中正回味著这次的“交锋”。
他自信已经在那老八的心里种下了期待的种子。
这点c级的素材都能卖出这样的价钱,那他兜里的狂暴地龙素材,岂不是要好几百万?
黎夜总觉得这老八不如赵老板靠谱,搞不好要盘算著黑吃黑之类的事。
不过————黑吃黑啊。
——
真期待呢。
能给我送来什么样的好吃的呢?
自己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实力,或者至少是经验,这傢伙要想吃下自己的货,怎么也得带点大哥级別的人来吧?
他打算下回出手b级的素材,再露一手给对方,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至少有且只有准b级的实力,这样为了周全,他肯定会摇一大堆人来。
想想就过癮~
也给静溪送点业绩吧。
咱这调查顾问的证件也不能白拿不是?
黎夜心中盘算著,手里的黑色塑胶袋一时也忘了放进空间口袋,他刚走出老枪音像店的门,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小、小夜!是你吗?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是一个年龄大概二十四五的青年,身高一米八几,算是高个儿,身材壮硕,剃著平头,穿著泛白的牛仔裤和篮球鞋,上身是故意把ck印成cilyanklien的地摊仿製版短袖。
胳膊上靠近手背处有几处烟痂,还有一处不大的纹身,手腕上带著一些劣质珠子手串。
总之看外表就是社会底层那种小青年。
他一说话,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像要跟谁干架一样。
但黎夜知道,他人不坏。
“虎哥?”
黎夜笑了笑,叫出之前的惯常叫法。
“嘿!真是你啊!哎——来这边说————”
他把黎夜拉到几米外,凑到黎夜身边小声问,“我看你从那里面出来,你是不来买那个的?”
“那个?”
黎夜抬了抬眉毛。
“————认定书!我说你怎么忽然就辞职不干了,你是不是也来买那啥认定书了?我听他们说,买了这个就可以去协会註册,就能领低保!”
韩虎刻意压低嗓门,但他嗓门本就大,所以就算压低,实际上也就是正常说话声音。
黎夜看著韩虎,半年来的记忆也涌上心头。
韩虎是他之前的工友,或者说,也是“前身”的工友。
在他的意识穿越时,似乎就已经跟韩虎认识了。
他们是之前一起打工认识的,韩虎是外地人来龙吟市打工的,俗称“龙漂”,没什么文化,挺社会的,但人很实在,也很仗义。
最开始黎夜在杂货店打工,韩虎是他的前辈,就很照顾他。后来杂货店工作黄了,韩虎找了家劳务派遣公司,又想办法给黎夜弄进了派遣公司。
黎夜因为身份问题本来是没法找到正经工作的,连劳务派遣公司这种地方都不收,还是韩虎跟当时公司的后勤关係不错,递了几盒烟,这才让他们“破例”收了黎夜。
也因为韩虎比较会搞关係,跟当时公司里的几个管事的员工处得不错,所以给两人安排的派遣工作都是绑定在一起的。到了用工单位后,韩虎也都主动“罩著”他。
黎夜穿越时正是加入劳务派遣公司的时候,没过几天他就卡bug升级了,所以其实他不需要被照顾什么。
他那时虽然没有解锁技能,但身体素质是远超普通人的。
但凡能在劳务派遣打工的都是“无能力者”,就算十几个人上来围殴,也不可能是黎夜的对手。
不过黎夜是那种谋而后动的人,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不喜欢过多暴露,所以也没跟韩虎解释过什么的。
韩虎对这些並不知情,他只觉得黎夜年纪小,父母都没了,命苦,既然是打工时的后辈,他就该照顾照顾。
刚到用工单位时,因为都是低级打工者,之间难免有些拉帮结伙。韩虎每次都是先跟黎夜说,你不用怕,虎哥平了他们。然后韩虎去发挥他的“社交技巧”,递烟给檳榔的很快跟大家打成一团。
黎夜跟韩虎在性格爱好上其实属於两种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不太能聊到一起去,但这种情谊,黎夜一直记在心里。
也正是因为韩虎这种人的存在,让黎夜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他也很喜欢这个好人多一些的世界。
后来,韩虎熟识的几个员工相继走了,因为劳务派遣的工作场所都在其他地方,他也没机会再跟派遣公司里的员工搞关係,也就少了些“特权”,不能再跟黎夜“捆绑销售”了。
毕竟他看起来个儿大力气大,跟黎夜的擅长工作並不重叠。
不过即便不在一起工作,韩虎也时常找黎夜下班后去家里吃饭。
他有个妹妹叫韩樱,学习很好,因为考上了龙吟市的大学,所以他才带妹妹来龙漂,边打工边供韩樱上大学。
韩樱做饭很好吃,当然跟解锁技能后满级厨艺的黎夜没法比,但充满家乡的感觉和味道。
尤其是她做的肉酱面,是黎夜偶尔还会想起来吃一次的东西。
再后来,因为被那派遣公司无底线地剋扣工资,黎夜受不了了愤而离去。也因为钱快攒够了,他怕打乱计划,所以並没有当时就“以德服人”,毕竟身份的事一天不解决,技能一天不解锁,他还是会缺乏安全感。
再然后,他就买了证件,加入了小队,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了。
本来他还想著,赚了钱也该去找韩虎聚聚,他不是个忘本的人,就算跟韩虎以后是两个世界,但若是真遇到了,黎夜希望能跟韩虎喝上两杯,敘敘旧,怀念一下打工时的时光与友情。
现在一见,黎夜心里还有几分感慨。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