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诸葛无心释放修为,表明了其深不可测的底蕴和强硬態度,大殿內的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老朽冒昧,插一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丁仙子,虽然不知道你和许宗主之间有何露水情缘,但父母媒妁之命,家族更背负万年诅咒,岂容儿戏啊!”
是天穹宫的剑绝老人。
按理来说,在这种场合,是轮不到他一个化神说话的。
但是,他所说的话,完完全全,可都是宫主传音给他的!
甚至天穹宫还假模假样的瞪了他一眼,“咳咳,我先声明,个人言论,不能代表宗门的看法啊。”
“不过,我也认为,诸葛前辈明媒正娶,合情合理,倒是许宗主有些夺人所爱的意思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站在了礼法和大义的制高点。
“没错没错,此事还望丁仙子三思,莫要因一时衝动,误了家族万年大计,也伤了与神机门的和气。
“附议。”
有了天穹宫带头,其余也有不少炼虚期修士见缝插针。
听著这些道貌岸然的话语。
许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
想都不用想。
这帮老狗,知道了神机门有这种底蕴过后,都开始献殷勤了。
在北俱芦洲这些时日,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
“昭雪,不要再胡闹了。”
丁远山现在真的是压力山大,他也不管什么脸面了,“我丁家万年的命运,千百名族人的希望,可就在你一人手中了!”
“你仔细想想,若是没有我给你的天赋和修为,没有家族倾尽资源的培养,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吗?”
“你能以化神期修为,斩杀十具炼虚尸王?”
“家族生你养你,予你一切!如今到了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怎————怎可如此狠心,弃之不顾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丁婉是一个忘恩负义,冷酷无情之人。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试图再次扎入丁婉刚刚解冻的心房。
可丁婉此刻已经没有轻生的念头,更不会再被这些言论所束缚,她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身影飘落在许泽身边。
只需要一句话。
她便会和他一同离开。
而丁远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刚才丁婉爆发出的剑意,她想走,自己还真的拦不住。
甚至丁家的老祖都拦不住!
“难道你真的要拋弃亲族血脉,眼睁睁的看著丁家永世沉沦,再无翻身之日吗————你真的忍心吗?!”
所以他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疯狂的批判自己的女儿。
许泽看到丁婉美丽动人的脸上,柳眉再次蹙了起来。
这些话语,她听了太多年,几乎成了心魔。
即便决心已下,但当亲生父亲以如此大义凛然”的姿態质问时,心中仍不免泛起细密的刺痛和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
“放心,有我在呢。”
两人的目光交匯,丁婉的脸色才有所好转,紧绷的心弦悄然放鬆。
“你斩不断的因果,我来替你斩断它。”
许泽的声音是那么令人心安。
丁婉点了点头,所有的犹豫和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她相信他,如同相信手中的青云剑。
许泽鬆开她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独自一人,站在了丁婉身前,也站在了整个大殿所有目光和压力的正中央。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根本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那么,就让他来!
“丁家主,说了半天,绕来绕去,不就是你们丁家上万年前造了孽,背了血债,被诅咒了,现在想找个办法解决嘛?”
青年慢悠悠的开口了,“依我看啊,完全不用如此麻烦。”
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许泽会这么说,丁远山一愣:“————何意味?”
“多大点事儿啊。”许泽摊了摊手,“明明是你们丁家先祖不干人事,临阵脱逃,坑死了我玄灵宗那么多前辈,弄得无数英魂万年不得安息,现在不想著自己赎罪,光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用?”
“要想彻底解决这诅咒,很简单,从你到丁家老祖,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去我玄灵宗门口,磕上七七四十九个响头,告慰那些冤魂的在天之灵。”
“我看看能不能和他们商量一下,就这么算了。”
话音落下,大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泽这番“提议”给震住了。
这算什么解决方法?
磕头认错?
让整个丁家核心层,包括老祖,去给一个重建的宗门磕头?!
还七七四十九个?
太荒谬了!
可是看著许泽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再结合他玄灵宗正统宗主的身份————
不少人心里竟然隱隱觉得,说不定————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
毕竟,诅咒源於玄灵宗亡魂的怨念。
而许泽,是现在唯一能代表玄灵宗的存在。
虽然和上古时期没法比,但身份摆在那里啊!
他说的话,就算忽悠上天,也有人信。
就连丁远山本人,在巨大的荒谬感衝击之后,眼神里都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犹豫和心动!
如果真的能就这样解除诅咒的话,他又何尝不想还自己女儿一个自由的人生?
他动摇了。
虽然细微,却没有逃过一双老辣的眼睛。
“一派胡言!”
忽然间。
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开口的,正是诸葛无心。
他绝不可能让许泽把丁婉带走,更不能让丁远山犹豫!
虽然算不出许泽的底细,但是关於丁婉的命格,他早就算过无数遍了。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已经用窥探天机之法,推演出了一丝丁婉的命数。
此女,將来必证道成仙!
所以他才会不惜削减修为,也要提前借尸还魂,就是为了让丁家將丁婉许配给自己。
然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在双人修炼时,通过秘法,窃取丁婉的命数和因果————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突破这下界的桎梏,飞升成仙!
诸葛无心绝对不可能让这个计划出现任何的差池。
这是他苦等了近万年的一个机会!!
“丁家主,此子並非玄灵宗正统传承人,他也没有权利解除你们丁家的诅咒,切莫上了他的当了!”
“我已经算过,唯有履行我和昭雪的婚约,待我藉助此姻缘,突破此界桎梏,证道成帝之后,才能將你们家族的诅咒抹除。”
“若你执迷不悟,听信此子谗言,毁约在前————那么,丁家便是永无翻身之日!这后果,你自己看著办吧!”
诸葛无心的话,让丁远山脊背发凉。
尤其是最后一句,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丁远山的心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刚刚升起的一丝动摇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的確。
在许泽和这位神机门主之间,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许泽再厉害,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懂得解除上古诅咒的方法?
而诸葛无心是活了近万年的“神算”,推演天机从无差错!他又怎么可能骗自己?
丁远山再度看向许泽,他脸上的犹豫消失,硬著头皮,声音乾涩却坚定:“抱歉了,许宗主。”
“你的好意,丁某心领了。但婚姻大事,早已定下,岂能儿戏更改?昭雪与圣子的婚事,乃天作之合,关乎我丁家万载气运————恕难从命!”
这可是整整一万年的命运啊!
丁远山身上的压力,又是何其的大?
他可不敢赌。
许泽看著丁远山这副模样,心中並无多少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他將目光从丁远山身上移开,落在了今日一切风波的核心,诸葛无心身上。
一切的阻碍,一切的算计,一切的虚偽与压迫————根源,都在这个老怪物身上。
“你很会算嘛?”
许泽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哼,老————本圣子精研神机百炼”,执掌周天神算”九千载,推演天机,窥探命数,纵横北洲,从未出过差错!”
“世人称我一声“神算”,不过实至名归。”
他说话的同时,全身灵力已然暗暗提至巔峰,神识牢牢锁定了许泽,隨时准备以雷霆手段,將这个变数彻底抹除。
虽然算不出许泽的底细让他忌惮,但丁婉的“成仙命格”,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是他苦等近万年,唯一看到的突破此界,飞升上界的希望!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可曾算出,”许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带著冰冷杀意的笑容:“你命中该有一劫?”
“何劫?”诸葛无心面露疑惑。
“这劫就是————”许泽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神兵,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今日,你便要殞命当场。”
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全场譁然。
就连诸葛无心都先是一愣。
隨即,他勃然大怒,怒极反笑:“狂妄!”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叫我殞命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