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抱著熊玩偶,小口喝饮料,眼睛四处打量。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点——不自在。
申有娜习惯了练习室的音乐声、队友的说话声、舞蹈老师的喊拍声。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耳朵发痒。
过了大约五分钟,她终於忍不住,小声开口:“韩先生——”
“嗯。”
“这里——真的不能跳舞吗?”
“不能。”
“也不能大声说话?”
“不能。”
申有娜噘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那我们来这儿干嘛?就跟在练习室坐著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韩奕哲放下杯子,“在这里,没人认识申有娜。”
“你可以完全放鬆,不用注意表情管理,不用挺直背,不用保持偶像仪態。”
申有娜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確实,从进来到现在,她还保持著练习室里的坐姿。
背挺直,肩膀放鬆但不下塌,双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
完全是偶像標准坐姿。
她突然泄了气,整个人真正地瘫进沙发里,像一滩软泥。
“啊——”申有娜发出长长的嘆息,“好累——”
“那就休息。”韩奕哲说,“不说话,不动,就瘫著。”
申有娜闭上眼睛。
爵士钢琴还在继续,旋律温柔地包裹著这个地下空间。
威士忌和雪茄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申有娜抱著熊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摸著熊耳朵。
真的——好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能听见隔壁桌那个男性很轻的咳嗽声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申有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睁开眼睛:“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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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您刚才在车上说的——短期关係。”
韩奕哲转头看她。
申有娜没看他,而是盯著自己手里的玻璃杯,看著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您说,您的工作性质不適合建立长期亲密关係。”
申有娜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音乐盖过,“那短期呢?短期的、不用承诺的关係,也不可以吗?”
问完,申有娜立刻后悔,脸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抬起头,看向韩奕哲。
暖黄色的灯光下,韩奕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似乎深了一些。
申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申有娜i,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基於理性思考,还是情绪衝动?”
申有娜咬住嘴唇。
“是情绪衝动。”韩奕哲替她回答。
“压力大,疲惫,渴望被关注,渴望从日常的束缚中暂时逃离一这些情绪叠加在一起,会让你產生错觉,觉得某种关係能解决问题。”
韩奕哲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但关係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只能你自己解决。”
“回归的压力,队友的关係,偶像身份的矛盾一这些都是你要面对的。”
“我不是答案,我只是合同工。”
申有娜听著,眼睛慢慢垂下去。
她盯著手里的玻璃杯,看著杯壁上凝结的小水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您说得对。”
又是这句。
但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別的东西一不是释然,是某种——接受。
申有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把熊玩偶放到一边。
“韩先生,”她说,“我们去射击馆吧。”
韩奕哲挑眉:“现在?”
“嗯。”
申有娜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想玩真的射击。”
“不是游乐场那种玩具,是您说的,模擬真枪后坐力的那种。”
“现在去,回到宿舍会严重超时。”
“我知道。”
申有娜说,“我会跟经纪人欧尼道歉,也会跟礼志欧尼解释。”
“但我想去。”
申有娜看著韩奕哲,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就今晚。”
“就现在。”
“可以吗?”
韩奕哲看著申有娜,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
“射击馆在龙山区,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韩奕哲说,“到那儿至少要十一点四十五分。”
“玩一小时,回到宿舍会超过凌晨一点。”
“我知道。”
“朴组长要求十二点前回宿舍。”
“我知道。”
申有娜重复,然后补充,“但您说过,我是成年人,该自己做选择,也该自己承担后果。”
韩奕哲沉默著。
爵士钢琴的旋律进入一个温柔的段落,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
隔壁桌那个独自打字的女性合上电脑,起身离开。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现在地下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和角落那桌还在低声交谈的两个男性。
申有娜等待著,手指紧紧攥著玻璃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韩奕哲开口:“如果去,有三条规则。”
申有娜眼睛一亮:“您说!”
“第一,只能玩一小时,一点前必须离开。”
“好!”
“第二,射击馆的事,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包括你的队友。”
“明白!”
“第三,”韩奕哲看著她,“今晚之后,直到回归结束,你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练习上,不能再有这种临时起意”。”
申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我答应!”
韩奕哲站起身:“那走吧。”
申有娜立刻跳起来,抓起熊玩偶,重新戴上口罩一但这次没戴帽子,头髮散下来,她隨手拨了拨。
两人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申有娜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暖安静的地下空间。
爵士钢琴还在继续。
深蓝色的丝绒沙发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空气里的威士忌和雪茄气味,混合成一种她可能很久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韩先生,”她轻声说,“谢谢您带我来这里。”
韩奕哲回头看她。
“虽然不能跳舞,”申有娜笑了,“但至少,我摘掉了十五分钟的口罩。”
韩奕哲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走吧。”他说。
两人走上楼梯,推开那扇木门,重新回到画廊。
花白头髮的老板还坐在接待台后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对韩奕哲微微点头。
韩奕哲也点头回应。
然后他们走出那扇深灰色的木门,重新回到夜晚的街道。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
申有娜抱著熊玩偶,深吸一口冷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看向韩奕哲,眼睛弯起来:“现在,去玩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