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死者呢。”埃里克指了指对方的身后躺著几具尸体,“他们是谁?
”
“撒拉逊人,伯爵。”
“你们在杀撒拉逊人?”
“这是上帝的旨意,主啊,”领头人似乎察觉到了埃里克的不满,谨慎地回应道。
“如果对方的身份是战士的话会更加合適。”埃里克笑了几声,隨后指向一边的图兰,“这个人是撒拉逊人,他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会杀他吗?”
“身在东方,我们也有一些异教徒朋友,在异域他乡友谊是需要的,我想上帝也同意这一点,伯爵。”领头人看了一眼图兰,“如果他来是和平的,他就会活。”
“那我呢?”埃里克追问,“你们打算怎么对待我?”
“不,伯爵,这句话应该是我询问您,您打算对待我们。您的荣耀与功绩值得我们尊敬。”
“那这场屠杀?”埃里克轻蔑地问,这个时候河流中漂过几具撒拉逊人的浮尸,显然对方正在从事处理尸体的工作,把这些尸体投入河中,“这场屠杀值得尊敬?”
“我们並不比撒拉逊人更坏,伯爵大人。这是必要的措施,当你占据一个地方,我们不可能使所有人满意,所以挑动一方消灭另一方,通常是最优选。
正如.......”领头人笑了起来,“正如您之前在奇里乞亚做的那样,您深諳此道不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
“古伊玛尔·克雷斯平,正如我的父亲一样,我热爱我的家乡,即便我大概需要一辈子在这片骯脏的土地上刨食。”
对岸是一个不小的村庄,渔民和农夫居住在那里。
村里有一家酒馆,另一家铁匠铺,以及一片铺满卵石的河滩,那是奥斯特伦河的另一条径流,比起进村前的那条更大更为宽广,这两条径流將村落裹挟,並且继续向南在哈玛城堡处交合,成为哈玛城堡的天然屏障。
河滩上烟火裊裊,架子上晾著鱼乾。孩子们正在那里一边玩耍,一边驱赶著试图接近鱼乾的白鹤鴒和灰雀。夕阳西下,多么祥和的景象,儘管埃里克仍旧能
够嗅到空气中的残留的血腥味。
毁坏的房屋,道路上的残留的血跡,以及堆在一旁的杂物,象徵著不久前这里经歷著一场残酷的恶斗。仍然打开的窗户上繫著白色的十字布条,床边点著一盏油灯,十字就在灯火下飘扬。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到来。”埃里克问道。
“一位牧师告诉我们的,领主,”他说。
“牧师?”
“从赛普勒斯到来的,领主。他从赛普勒斯一路来到这里。他带来了罗贝尔国王的消息。难以想像他只有一个人,竟然能够安全地抵达这里。
当然我们很早就知道教皇要发动一场战爭惩罚异教徒,只是那位牧师知道得相当多,而且他很会讲故事,很多人愿意去听。他离开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这位牧师骑马旅行,他的神职服装捆成一包,掛在马鞍后面,他穿越了敘利亚,沿途每到一户基督徒家中,都会得到他们的帮助,提供新鲜的马匹,並护送他绕过更大的突厥驻军。
他给敘利亚的基督徒带来讯息,然而,更让敘利亚基督徒感兴趣的是他带来的那个荒谬说法:圣乔治曾在梦中显现给英格兰国王罗贝尔,告诉他如何获得胜利最终收復奇里乞亚。
这个梦据说发生在罗贝尔最初抵达小亚细亚,抵抗突厥人失利期间。儘管这从未发生,但牧师的口才以及慷慨激昂的演讲,让聆听的基督徒热泪盈眶,毫不犹疑地信以为真。
那时一些基督徒躲避征服的突厥人,而这个梦的故事,像猎人的箭一样直指敘利亚的基督徒,因为没有哪个圣人在敘利亚比圣乔治更受尊敬。
圣乔治是整个东方基督徒的偶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圣洁的基督徒,每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家庭每天都会向他祈祷。他出生在罗马帝国的卡帕多西亚(安纳托利亚),在利达(以色列境內)殉道,当每个东方基督徒面对突厥人异教徒的压迫而意志动摇时,他们都会想起圣乔治的屠龙故事,基督信仰终將战胜邪恶。
圣乔治帮助罗贝尔战胜突厥人的这一故事,使得一些基督徒村民的脑袋里涌现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愚蠢想法,就像鷓鴣逃避收割者一样,迅速涌现出来。
所有的基督徒理应为罗贝尔的胜利感到高兴,並且无疑会厌倦並憎恶在突厥异教徒的统治下当奴隶。
埃里克几乎立刻就知道是奥多干的好事,因为在牧师宣扬的故事里,埃里克的位置被修改为一个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角色,还因为受突厥美女的诱惑而偏离了行军路线,儘管他到故事最后仍然是领军收復奇里乞亚的主师,而理性与智慧的化身则是作为副指挥的奥多。
在奥多声名大义的劝诫下,意识薄弱的埃里克重归正途,也同样是奥多,在罗贝尔说出圣乔治之梦的第一时间,对罗贝尔表示肯定,在奥多强而有力地支持下,英明的罗贝尔国王力排眾议,顺应圣乔治的意志做出了正確的决断。
玛德,这狗屁故事设置,不是收了奥多的便士绝对写不出来。
不过就算埃里克再怎么反感,这个故事已经起到了极大的反响,至少对於哈玛城堡附近的基督徒社区起到了深刻的影响。
儘管这些敘利亚基督徒头领们,应该做的是感谢带来好消息的神职人员,然后像关狗一样把他关起来,而不是召集了阿帕米亚教区的主教,在阿帕米亚教堂举行感谢仪式。
阿帕米亚教区是安条克牧首区的一部分,属於安条克牧首区的边缘,在拜占庭与异教徒的爭夺中反覆拉锯。在东正教的教区之中,它是最败落的,就比起耶路撒冷主教好上那么一点点。
能够倖存至今已是不容易,全仰赖阿帕米亚主教,在两边左右逢源。
主教並不是傻子,他立刻生病了,骑马到更北方的小城去恢復健康,但一个名叫厄弗瑞米乌斯的傻教士代替了他。
这个傻教士就在阿帕米亚的大教堂里展开了他的激烈讲道,他声称乔治从天而降,带领诺曼人取得了胜利,而这个愚蠢的故事让哈玛附近的基督徒占比较高的亚美尼亚村庄,坚信上帝和圣乔治即將把他们的土地从突厥异教徒手中永远地解救出来,就如同奇里乞亚一样。
於是,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