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悼亡诗人
第117章 悼亡诗人
“嗯————我,可是我————”
听到维伦的话,妮雅有些迟疑,她显然並不想参与战斗。
根据通常的生物图鑑手册记载,皮克精是一种极其反对暴力的生物。
他们討厌武器,並会儘可能地规避一切与任何敌人之间的战斗。
要不是因为与贝斯瑞娜父亲昔日的情谊,妮雅恐怕会直接逃走。
“好吧,小傢伙,我们並不会强迫你。”
见状,维伦柔声安抚道,“老实说,我是个人类,瑟兰多尔的事本与我无关,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旧日侵蚀其他位面。”
“我想你们生活的妖精荒野或许还算安全,但恐怕旧日终有一天会入侵到那里。”
“那时候如果我身处妖精荒野,也一定会为你们的自由而战的。”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善意的微笑,“这並不是为了某个人的自由,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由。”
说罢,他对著身旁人招了招手,“我们走吧,那群士兵们还在等著我们拯救他们呢。”
“等————等一下!”
队伍还没走出几步,妮雅忽地在后面唤了一声,她快速闪到维伦身旁,又绕著维伦的箭袋飞了两圈,而后钻进去片刻,这才重新出来。
“我给你的箭粘上了妖精尘,被它射中的敌人都会陷入困惑,这或许能帮到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仅有的帮助了!”
没等维伦道谢,妮雅就拖著如雨般的闪耀之尘闪进了深林中。
精灵王廷前。
“陛下,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名手持弯刀的贵族对身旁的利阿丹喊道,“您当初夺取了王位,贝斯瑞娜是不会帮您的!”
他气喘吁吁,弯刀已有卷刃的跡象,“容我直言,现在传送门肯定还没关,我们应该退回去,先逃到沃瑞塔斯再说!”
利阿丹眉头紧皱,额间不断有大滴的汗珠落下。
他的王冠已然歪斜,头髮也凌乱不堪,高贵的王袍上沾染了血,握著权杖的手也在颤抖。
“不,这是我的王国,我不能再一次拋弃它。”
看著远处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斗的士兵们,利阿丹语气坚定。
即使他的统治自私贪婪,让无数人怨恨唾骂,但当面对外敌之时,这些勇士们依旧將他护在了身后。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士兵们就会为他、为整个瑟兰多尔拼命到最后一刻。
“都闪开!”
利阿丹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权杖砸向地面,一道寒气快速在权杖顶端的蓝水晶匯聚,隨后呈锥状猛然喷薄而出。
“咔咔—
—”
近二十米的锥状范围內,准备朝著利阿丹扑来的数十名敌人悉数化作冰雕,连地面也如凛冬般被冰雪覆盖—
五环塑能法术,寒冰锥。
利阿丹再次匯聚魔法,念诵咒语,伴隨著地面开始震动,一名由泥土与碎石组成的大型土元素异界生物拔地而起五环咒法,召唤元素生物。
“吼——
—”
土元素髮出一阵低喝,双手张开形成一对石掌,朝著向他衝锋而来的褻瀆骑士夹击拍去。
“轰!”
石掌相合碎裂之际,褻瀆骑士也隨之炸碎,化作一滩脓血,而不过眨眼间,新生的石头就又在土元素的掌中凝聚成形。
利阿丹的加入暂时压制了精灵一方的颓势,可这远远不够—
远处的战场边缘,丘陵高处,还有一个神秘的高挑黑影。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幽灵,两脚虚浮空中,双手交握放於小腹,冷漠地注视著战场的一切。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加入战斗,而作为国王的利阿丹却已然拼尽全力。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几根箭矢精准地从精灵士兵身旁掠过,射中了与他们周旋的褻瀆骑士。
凶残的褻瀆骑士们动作忽地一滯,旋即低下头,身形也摇晃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贝斯瑞娜与维伦等人在前,其身后站著如同黑潮般上千名黑袍侍卫。
“是贝斯瑞娜公主!”
“是她!真的是她!”
“她回来救我们了!”
伤痕累累的精灵士兵们在看清贝斯瑞娜的脸庞后,顿时高呼起来,而她身后那群黑袍侍卫,又为士兵们增添了反抗的勇气。
“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
贝斯瑞娜高呼一声,旋即率先加入了战斗,黑袍侍卫们也如鬼魅般隨著他们的女王涌入了战场。
“走吧朋友们!”
维伦笑著对身旁的队友扬了扬下巴,又从箭袋里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好戏开场了!”
这的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在枫红翡翠的魔法效果下,维伦射出的每一支箭都將化作荆棘箭。
而这荆棘箭不仅能像之前般直接贯穿普通婴鬼,连褻瀆骑士也根本抗不过正中眉心的一箭——
炸开的荆棘会把他的大脑直接搅碎。
要知道,这种改造生物体型高大,普通精灵士兵最多只能砍到他的胸膛,有时只是腰腹,完全不足以致命。
而且他似乎並没有痛觉,甚至能顶著炽热的火墙朝精灵们发起衝锋。
但好在有维伦的帮助。
不过————
在战场上捡箭矢是一件很麻烦且很没有逼格的事情。
“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
“还是空的!”
维伦压著身子在战场后方穿梭,每一个箭袋里面都空无一物。
有黑袍侍卫靠著人海战术前压,加上维伦精准解决褻瀆骑士,旧日的部队不得不向后撤离。
可现在,维伦被榨乾了。
“向前!再向前!衝上丘陵!我们就要贏了!”
一名精灵长官朝著自己所剩无几的士兵们喊道。
“压上去!”
士兵们高呼道。
居於战场中心位置的贝斯瑞娜低头轻语,前方的黑袍侍卫们移动的速度顿时加快,他们最前一排拿著牺牲的精灵士兵的弯刀,每有死伤,就由后排接替补上。
一层一层如无可撼动的围墙。
弥拉娜和布伦达处於靠近贝斯瑞娜的位置,一边保护这位精灵公主,一边干掉那些漏网之鱼。
弥拉娜身上圣光散发,布伦达的双锤上也沾满鲜血。
他的胸腔不住起伏,双眸早已通红无比,却仍旧坚持著战斗。
当精灵士兵们喊著“为了瑟兰多尔”时,他却用兽人语高呼“为了部落”。
“我的士兵们!我的子民们!我將用所有的財富来嘉奖你们!”
利阿丹高举手中权杖,用沙哑的嗓音宣布道,“瑟兰多尔!永恆荣耀!”
所有人朝著旧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远处的丘陵上,那名神秘的黑影终於动了。
他伸出右臂轻轻转动,原本手的部位此刻化为无数缠绕如美杜莎头颅般的触手。
那些触手肆意的舞动著,渐渐在周围形成能量波动,能量匯聚一团,又快速伸展为一道漆黑的传送门。
黑影伸出左手张开,阴影在他手中凝实为一把小提琴。
他拖住琴身,右手恢復原状隨之收回,一根琴弓浮现在他的指间。
一道悠长的声音隨之响起。
这突兀的曲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们望著远处的黑影,內心渐渐升起了没来由的恐惧。
而旧日的残部在听到声音后,则纷纷退回了黑影跟前,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他是————悼亡诗人?!”
维伦曾在《乱世冒险手册》上看到过关於悼亡诗人的註解。
这是旧日本身自有的一种褻瀆职业者,和吟游诗人一样,他们可以凭藉歌声和乐曲来影响队友和敌人。
他们奏唱的《消逝歌谣》並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能直达范围內所有生物的心智。
这歌曲会让绝大多数心智不够顽强的敌人陷入恐慌或是困惑,丧失战斗力甚至临阵倒戈。
短短几秒,维伦就感觉小提琴的声音在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的心跳愈发加快,呼吸渐渐困难,甚至连身形都有些不稳。
视线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前排的黑袍侍卫们身子开始摇晃,精灵士兵更是有退缩的趋势,才刚振奋的士气,被这一曲轻易打碎。
“先杀了诗人!”
维伦没想到他这辈子会说出这种话,但眼下的情况,唯有杀死悼亡诗人,才有可能重新將战局扳回来。
“吼—
“
就在眾人打算听从维伦的命令衝上前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咆哮著从漆黑的传送门中一跃而出,掠过眾人头顶,朝著维伦砸来。
是一尊魔像!
与此同时,维伦周围所有旧日的尸体都开始蠕动,有再次復生的趋势。
【我的確喊了“先杀诗人”,但绝对不是杀我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到这了。】
【头顶有魔像,周围有復生的尸体。】
【除了闪现我找不出任何的办法。】
【恰好,我会。】
维伦的戒指光芒一闪,在魔像落地的瞬间,他已传送至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但这远远不能让他转危为安,復生的旧日很快將他围在了中间。
“维伦!”
几道惊呼异口同声地响起,这个原本站在战场后方安全辅助的诗人,一下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可怜人。
弥拉娜展开恶魔之翼,大步奔行至维伦附近,仅凭一记雷鸣斩,就將一个刚復活还未站稳的褻瀆骑士给硬生生劈碎。
血肉横飞间,她又一连砍翻数只婴鬼。
而维伦则朝著另一名手持长枪与大刀的褻瀆骑士使用了【灼热金属】。
【那傢伙明明都烧起来了,却还不肯把武器丟下!】
【眼看冒火的人马朝我衝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它的脑门上甚至还插著我之前射出的箭!】
【能不能给诗人一个永远不会用完的箭袋!】
“维伦!”
一道厚重的身影挡在了维伦的面前,是布伦达!
他高举手中圣徽,璀璨的圣光在周围绽放开来。
那些被復活后试图上前的旧日大军,悉数遭到圣光震慑,不得不后退逃散。
不断地施法早已消耗了艾莉和贝斯瑞娜极大的精力,但她们依旧忍受著悼亡诗人的曲声,用魔法周旋著魔像一即使这尊与旧日之主长得极为相近的旧日魔像,完全免疫魔法伤害。
“艾莉,给魔像脚下放油腻术!”
“贝斯瑞娜,你带著他们儘快去杀了诗人!”
维伦朝著远处吼道,又朝著近处的弥拉娜与布伦达开口,“你们也去,不用管我!”
说罢,他快速给自己上了【隱身术】效果,从敌人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儘管这是诗人第一次经歷阵仗如此大的战斗,但诗人依旧清楚“杀了诗人”和“保护诗人”哪个更重要。】
【事实上,当时所有人的心智都在接受著极大的挑战。】
【因为贝斯瑞娜受到影响,黑袍侍卫们的战斗力也一併受限。】
【士兵们行动缓慢而摇晃,连我身上的隱形效果也在波动。】
【我知道该如何发挥我的作用—一】
【这是一场诗人间的对决。】
维伦趁乱潜入了精灵王廷,因为刚才的成功反扑,这里目前还没有旧日的身影。
他乘坐升降梯来到三楼,这里既不会因为太高导致曲声稀薄,也不会因为太低而容易遭到旧日围攻。
维伦找到一间拥有露台的房间,站在这里可以面向整个战场。
他取出里拉琴,琴弦正泛著如月华般的银光。
远处是身形摇晃却仍拼死作战的士兵,他们皮开肉绽的身体被无情撕碎。
是精神虚脱不得不需要亲卫搀扶的国王利阿丹,他的王冠不知所踪,嘴里仍喊著反抗与进攻。
是蓝裙染血的贝斯瑞娜,她竭力抗拒著悼亡诗人的精神影响,自己则隨黑袍侍卫一同衝锋。
是依靠怒吼才能强压晕血本能的布伦达,他勇敢地与士兵们建立守护之链,分担著他们的痛苦,为他们的自由而斗爭。
是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力的弥拉娜,是兜帽滑落、额头青筋暴起、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却在努力坚持的艾莉。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勾住琴弦,以《休憩曲》的旋律为基底,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当敌人的潮水漫过银色月河,一当我们的箭矢稀疏零落,一不必担心,我英勇的斗士们!
一垂首的古树正在甦醒,一每一道伤疤都將进发出新绿的光泽!
听吧,这是我们扎根的土地!
瑟兰多尔的根须,终將绞碎入侵者的骨骼!
维伦声音愈发高亢,伴隨著化作银刃的旋律冲入战场。
它压下了悼亡诗人那歌颂死亡的乐章,转而唤起新生的力量。
“希望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那是一名通体赤铜色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旁有一排全副武装的木精灵,而在她身后,则是一群双眸精亮、高大壮硕的树人以及拖著闪亮长尾穿梭的小妖精。
“诗人!我喜欢你的歌声!”
妮雅朝著维伦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