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们说的中文应该不要紧吧?”
都不用听这句回答,光看著乔源那一脸懵圈加无辜的表情,陆明远就知道糟糕了!
但说起来还真没法怪乔源————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线上会议,更別提用的还是陆明远的电脑。
没养成这个习惯也是正常的。
於是陆明远立刻冲乔源使了一个眼色————
乔源立刻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打算去关了麦克风————
这个时候刚刚那位白鬍子老头又出现了,那表情,义愤填膺加不可置信,显得整个面部都有些扭曲了!
“没有引力子,上帝啊,你们翻译的准確吗?刚才那个傢伙说的真是不存在引力子!
他真说了一百年没找到就是不存在?!”
乔源在这咆哮声中快走两步,关掉了麦克风。
感觉头有点大————
当然此时头有点大的可不止是乔源和导师陆明远。
万里之外的爱德华·威腾此时同样头大。
事情就是这么巧————
刚刚索尔·珀尔马特发言完后,他正好看到陆明远的id又进了房间。
他以为乔源想到了什么要做补充发言,下意识就开启了乔源的麦克风权限。
隨后就听到师徒俩的对话。
本来两人用的是中文,绝大多数人都没听懂说了什么。
但参加会议的科学家懂中文的远不止一个————
很快就有人把陆明远的问题跟乔源的回答翻译成英文並在会议室里发了出来。
等爱德华·威腾反应过来,取消了乔源的发言,刚刚麦序上的索尔·珀尔马特又回来了。
好傢伙,爱德华·威腾想到了如果让乔源回答这些物理学家的质疑,八成会吵起来。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会议室內已经有诸多物理大佬破防了!
爱德华·威腾有些头疼,但他能怎么办呢?
本来还想今天的会议上发起投票,是否按照乔源的建议,修改触发收集逻辑系统的。
但今天还是算了吧!还是先让这些人冷静冷静。
同一时间,在华夏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办公室里。
乔源看了眼视频里激动万分的白鬍子老头,有些尷尬的转移目光看向沙发上错愕的老师,喃喃道:“老师,既然事已至此,要不你请我们去吃顿宵夜吧?”
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终於吵完了!
爱德华·威腾看著电脑屏幕,疲惫的抬起手捏起了眼角。
身体不累,但心是真累!
一帮人吵的不可开交。还好是线上会议,如果真是线下会议,说不定真会打起来。
站在爱德华·威腾的角度,他真支持乔源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
广义相对论进行量子化导出引力子的尝试,在数学上会遇到无穷大无法被消除的问题,根本不可重整化。也就是在普朗克尺度之下,现有的理论全部失效。
所以他才会提出超弦理论。
总之现在本身就没有一个完美的能被实验室验证的引力理论能够指导物理学家找到引力子。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乔源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气人的也在这里。
人家提出一个新理论,会潜心钻研,然后用证明,用实验室结果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乔源则不一样————
他就是隨口这么一说,只管输出不管后续研究的。
这能不惹爭议吗?
要知道否定了引力子,就等於否定了整个量子引力的研究方向。这绝对会引起一场地震。
无数研究该方向的论文都会被扫进歷史垃圾堆。
那些研究量子引力颁发的奖项也可能要被收回!
几十万正在研究量子引力的物理学家,会无所適从。
甚至对於爱德华·威腾本身也有打击。因为在他提出的m理论核心就是引力子是闭合弦的振动模式。否定了引力子,弦论在物理意义上也崩了一半。
刚刚发言的索尔·珀尔马特会气到跳脚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止是因为理论的顛覆,更因为学术政治跟既得利益。
因为如果引力子真不存在,这位大佬发现的暗能量就需要用全新的几何语言来解释。
他那个诺奖的含金量在许多物理学家眼里可能会被贬低,话语权大打折扣还是小事儿,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后续的研究经费!
所以这压根不是守旧,而是乔源在砸许多人的饭碗!布鲁诺坚持日心说为什么就要被烧死?
还不是因为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最烦恼的还是,如果乔源提出的数学理论,只在数学上证明了结构的完备性,爭议可能还没现在这么大。大家只会觉得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在那里吃语!
偏偏已经通过他给出的数学原理找到了暗物质存在的证据。
这意味著乔源的判断跟分析,已经在物理学界有了极大的影响力!一帮年轻人,大概率会跳出来支持!
好傢伙,爱德华·威腾已经预见全世界的物理学家,都会因为乔源的这几句胡言乱语,给整分裂了去。
想到这些,爱德华·威腾便觉得又是一阵头疼。
好在很快,爱德华·威腾便从困扰中解脱了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虽然他是这次会议的组织者,但乔源又不是他的学生,他为什么要头疼?!
要头疼也该是燕北大学头疼,关他什么事儿?!
有了这个想法,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次必然发生的地震式爭吵便开始在老人的脑子里转悠起来了。
反过来想,如果继续推波助澜让这次註定要席捲世界的爭议变得更猛烈些呢?!
那岂不是更容易说服cern管理委员会修改信息收集的策略?
既然大家吵得这么厉害,相互都无法说服对方,那就乾脆试一试嘛!
看用乔源说的方法是不是真能找到暗物质微观存在的证据。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儿啊!
想到这里,爱德华·威腾立刻拿起了电话,拨给了洛特·杜根。
“喂,洛特,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乔源投给你的论文已经审核得差不多,打算什么时候发表?”
“还在排版,怎么了?”
“我强烈建议现在就立刻发表在官网首页,再放一个极具爆炸性的封面!”
“爱德华————你是疯了吗?”
“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看个东西。如果看过之后你还觉得是我疯了,我无话可说。
但请你在来之前,安排一个编辑立刻开始设计封面!先做好一切准备,只要你也觉得应该发,立刻就发表!”
爱德华·威腾激烈地言辞,让洛特·杜根沉默了片刻后,终於还是应了下来:“你等我。”
十分钟后,洛特·杜根来到爱德华·威腾的办公室,坐在那里完整的看了刚刚在线会议的录像。
隨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发不发?”
“发!”
燕北大学,艺园餐厅二楼的包厢里。
陆明远、乔源、骆余馨、鲁承泽四个人正围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放著一堆的烧烤。肉串蔬菜应有尽有————
陆明远几乎没怎么动手,骆余馨只动了些烤蔬菜。
乔源跟鲁承泽吃得最多,尤其是乔源,吃得很开心。
明显並没有被刚才的会议上的乌龙影响心情。
看到乔源没心没肺的样子,陆明远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乔源,你知不知道刚才质疑你那位物理学家是谁?”
“白鬍子那个?”乔源手上拿著两根羊肉串,隨口问了句。
“嗯。
“”
“不知道啊。我好像听威腾教授叫他珀尔马特教授?
”
“对,索尔·珀尔马特。自前是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超新星宇宙学项目的负责人。
因为发现暗能量获得了501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哦。”乔源应了句,没什么变化,依然吃得很开心。
这反应让陆明远感觉心臟有些不舒服了。
骆余馨问了句:“陆院士,乔源惹那位诺奖得主生气了?”
“他当著人家的面说引力子不存在。”陆明远答了句。
没什么好保密的————
陆明远能想像到,现在这场在线会议的视频,估计已经开始满世界传播了————
他更能想像到,无数的质疑跟声討,即將以光速袭击燕北大学。
学姐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瞥向乔源,还是那种欣赏的目光。
“不是,老师,明明就是麦克风没关,就是个误会啊。”
乔源爭辩了句。
“也就是说,如果威腾教授如果没让你下线,面对质疑,你不会这么解释?”陆明远反问道。
乔源想了想,说道:“那,肯定会委婉点吧。”
陆明远点了点头说道:“你刚刚没看到会议室里的翻译吗?人家已经帮你翻译得够委婉了。你说的是那帮物理的,人家起码用了学者这个词!”
这就不好狡辩了。
听了这话,同样正在埋头吃肉串的鲁承泽,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自家小师弟。
心里一堆的臥槽!
这么高规格的物理会议上,小师弟竟然敢说引力子不存在?
这无疑是对著一帮大佬级物理学家贴脸开大啊!
小师弟这么勇的?
“没办法啊,老师,总不能承认我错了吧?別说我並不认为是我错了,就算真错了这种场合也不能认吧?
那不是丟您的脸吗?而且我也没诬陷他们,这不是的確一百多年都没找到引力子嘛!”
“哎————”陆明远一脸愁绪的嘆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乔源,你这两天別看新闻,別上网,安心做研究。小骆,你负责看著点他。”
“好的,陆院士。”骆余馨应了句。
陆明远点了点头,隨后转身离去,留下三个年轻人继续吃宵夜。
“嘖嘖嘖————乔源啊,我一直以为你想跟全世界作对是开玩笑,看来你是认真的啊。
“”
陆明远一走,骆余馨就忍不住开口夸起了乔源。
“至於?学术自由啊!”乔源反问了句。
“还真至於,陆导这段时间压力会很大的。”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鲁承泽开口了。
乔源看向鲁承泽。
骆余馨的话,经常夸张,他懒得听。不过鲁师兄这人是不喜欢浮夸的。
“会有很多人要求你立刻纠正说辞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公开道歉的话,影响可能没那么大,不过刚刚陆导没提这要求。应该是打算硬刚压力了。”
鲁承泽言解释了句。
“啊?至於吗?”乔源再次问了句。
“废话,你砸人饭碗了!”骆余馨没好气地说道。
“你说引力子不存在当然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你知道多少人在研究量子引力吗?
你知道这种基础物理理论研究的项目经费从哪来吗?你让那些已经考上了量子引力专业的研究生怎么办?
我就不去谈外界会是什么反应了,你就想像咱们燕北物理学院研究量子引力相关的老教授跟学生会是什么心情吧?”
鲁承泽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拍了拍乔源的肩膀,补充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学校的物理学院怕是想请个有影响力的学者来做讲座都难了,就更別提举办有影响力的会议了。
更现实的是,以后咱们学校的物理论文投到《physicalreviewletters》这种顶刊,审稿人可能就是被你得罪的那帮人。到时候,哪怕你的数据是对的,他们也能找个理由给你拒了。”
说完,鲁承泽有些纠结,最后忍不住开口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出面道个歉吧。”
听到师兄师姐的话,乔源反而兴奋了————
“那如果能证明我是对的呢?虽然我不太懂物理,但我懂点数学啊!我分析的在数学上真的可以成立啊!
也就说理论上是真有可能的。没被证明,凭什么说谁对谁错?研究的人多就不能错么?“
“怎么证明?”鲁承泽有些头疼。
“我把完整方法在刚刚的会议上说了啊!”
骆余馨跟鲁承泽对视了一眼,决定放弃。
乔源突然一拍大腿。
“对!我还能搞ai啊!之前我就一直觉得,我只做ai底层通信的话,现有的transformer架构压根配不上。
如果我们的ai还需要依赖海量数据去擬合参数,那跟其他ai技术有什么区別?所以我决定了,这块也要全部重新改写!重新设计!
而且就用我提出的拓扑投影理论来设计!我们设计ai的思路都钻进了死胡同!跟那些搞物理的没什么区別!
模擬智能最优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是神经元连接呢?为什么不能是拓扑变换呢?
只要我们能让其保持拓扑稳定性,就意味著我们的智能模型在处理信息时,能够像打结一样,把核心逻辑死死锁住!
而且基於代数几何结构的人工智慧,完全不需要像transformer那样进行全局扫描啊,只需要关注流形上的奇点跟缺陷就够了!”
显然这思维跳跃的程度又是两人没想到的————如神一般。
跟不上,真的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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