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顿时让说话的手下將即將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的房间內,跛忠站在沙发前,他的面前坐著两个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著得体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紧盯著手中报纸上的照片,像是对刚才那句话毫无兴趣。
另一个背对著窗户坐在主位上,昏暗的房间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从轮廓分辨出是个瘦高的男人。
“码头的事情儘快恢復,下周內地有几艘好货,別耽误了转运。”
主位上的男人话音刚落,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跛忠没有立刻接话,他神情有些为难。
“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跛忠没有看那个人,目光落在菸灰缸里那截已经熄灭的雪茄上,试图解释。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傅家在背后撑著,工务署洋人那边也有些关係,加上警局那边两头吃,收了孝敬,还让向英杰去给那女的站岗,”他顿了一下,“我安排人试探过好几次,结果还给对方递了梯子,码头上那些泥腿子……”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替你出主意,还是想告诉我你办不了?”
跛忠態度诚恳,连忙低声解释道:“我能办。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下周那批货就要到,你告诉我要时间?货到了你的码头,出了问题,我拿什么跟买家交代?”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么久没办利索,怎么,找好下家了?还是觉得我这里的庙小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跛忠立即摇头,“不敢。”
“我看你十分敢。”男人冷笑一声,“忘了老子当初是怎么把你从青帮捞出来的?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九龙城寨里给人当马仔。这几年你私底下帮其他人运货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常只当没看到。你要是觉得你做不了,就换人。你不愿意上,有的是人愿意。”
跛忠的脊背僵了一下,“给我三天。三天之內,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三天。三天之后,货船到港,我要看到码头正常运转。那个女人,你自己看著办。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也不想在报纸上看到码头利好她的新闻。”
男人吩咐完,隨即站起身,原本一直坐著听热闹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跛忠的別墅。
车子开动后,年轻男人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笑著开了口:“我看跛忠这个老傢伙是真打算应付咱们。”
男人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从车子的置物箱里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骨下面藏著一双灰濛濛的眼睛。
“星岛码头这边,眼看不行了。”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这么多人盯著,最近那里不能用。让跛忠在前面顶著,吸引注意力。新货,再重新物色一个备选的码头,你正好回来了,这次就交给你了。跛忠这个人过段时间做掉吧,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个林小姐,不管了?听说她可是傅家的亲戚,傅岐辞还专门带她见过不少人。”
男人又哼了一声,这次带著几分不屑。
“真傅家亲戚,就不会让她沾这个事。香江什么生意做不了,非要跟別人抢码头。”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街景在玻璃上飞速后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青,报纸上什么风头都敢出。不要命了。”
年轻男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我倒觉得星岛码头不错。放弃了,有些可惜。再说,她砸钱扩建,到时候咱们用起来,不是更顺手吗?”
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无奈。
“怎么?你又要怜香惜玉了?”
年轻男人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男人嘆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里磕了磕。
“你这从小喜欢漂亮女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自己家里养那么多,每个月给你的钱全养了女人。早晚有一天,栽在女人身上。”
年轻男人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带著几分不正经。
“小叔,漂亮女人是不少。可是这种看著带刺的,我还没遇到过呢。”
他偏头看向窗外,嘴角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女人嘛,骨子里都一样。给两句好话,买个包,请几顿饭,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调教两年,还不是让往东不敢往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调笑,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慢慢划了一道。
“这位还与傅家有关係。说不定和傅岐辞……有一腿。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往里面砸?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哪来的本钱跟人抢码头?”
他收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倒想试试,我们这位傅大少的女人的滋味。看看她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能折腾。”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盯著自己的侄子看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按灭在菸灰缸里,“真要喜欢,弄家里玩一玩就行了。手脚乾净点,面上別闹出什么。”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
林姣带著约好的律师到傅氏集团签完合同,差不多刚到午饭的点,她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
觉得来都来了,直接走未免太没有礼貌。
她与律师告別,让郑秘书和秦幼云等人去吃饭,转身朝傅岐辞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门开著一条缝,周秘书正低头整理文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姣,脸上浮起笑意,没有通报,直接起身替她推开了门。
等看清门內的场景时,林姣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