慑人冷戾的气场,眾人的人全都悬在了胸口。
江老太太心惊不已,急得拍轮椅托:“薄曜,你別扯她,一会儿摔了怎么办?”
霍政英走了过去,將即將倾盆爆发的怒敛下去,轮廓软了软:
“薄曜,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条件隨你开。”
照月另一只手拉了拉薄曜:“我们进去说吧。”
二人走进一间屋子里,照月將门关了起来。
顾芳华手里攥著湿透的纸团儿,死死咬住唇,与霍政英对视一眼。
霍家与薄曜身边的安保人员全都退远了些。
夫妇二人沉默的坐在走廊座椅上。
阴冷泛白的医院走廊灯光,似白色的匕首,一刀一刀在身上凌迟。
二人都清楚,今日薄曜將照月带走,霍晋怀就真的完了。
冯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冷一张脸从楼下桥本那儿上来。
那天老师给他打电话,说桥本不会为难孩子。
桥本在英国和日本给他介绍了一份薪酬待遇比现在多三十倍的工作,再附送一套独栋別墅,加配一辆宾利。
等霍家事了就过去,孩子可以隨时就读日本皇室贵族学校。
桥本隔三差五就让自己下楼去喝茶,言语间极为温和。
只说守住秘密,守得住你好我好,守不住你死我伤。
玻璃开门,冯医生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看见自己办公室外坐著霍家夫妇,双双憔悴:
“霍司长,霍太太,是找我有事吗?”
三人在办公室里落座下来。
霍政英泛白的双鬢,遍及风霜,沉著眉头问了一句:“小冯,现在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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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医生翻开自己的手术方案,手指在纸页上点了又点:
“最坏就是孕妇可能会出现应激,刺激孩子早產。
现在孕月不足七个月,双胎本就比单胎要小,早產风险本就高,一旦出事会很棘手。
所以要照月小姐的忍受力,如果能扛下去那就是最好的。”
顾芳华身上的旗袍生了褶子,顶著一头微乱的长捲髮,喉咙发炎肿痛。
自己见过那个巨无霸穿刺针的针头,每在脑海中过一次,腰椎那处都会疼一下。
霍政英神色疑云深深,说出这两日自己的疑惑:
“照月跟我儿子非亲缘关係,骨髓匹配度怎么会那么高,这会不会有点奇怪?
精筛率是多少,你之前好像没有明確说。”
顾芳华斜眼冷冷看了他一眼,还在装,有什么好装的,不就是演给她看吗?
霍政英眼神认真起来时,看谁都很犀利锐气,直抵命门般的深。
冯医生瞳孔瞬的凝住,松在桌上的手指忽的攥成拳头,语声儘量保持平稳:
“匹配度是高,但没有血亲的精筛率高,低於25%。
只是比普通人略高些,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適的骨髓了。”
冯医生的心猛的提紧。
桥本说霍政英是只笑面虎,疑心堪比曹操,果不其然。
霍政英扶著顾芳华离开冯医生办公室时,回眸看了冯医生一眼,视线落到冯医生攥紧的拳头上。
办公室门关闭,冯医生紧绷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去。
眼睛落到桌上那盆绿萝里的黑点儿上,那是一枚窃听器,但他不能动,儿子还在渔船上呢。
拿起纸巾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眉心深锁,在医学层面撒谎的感觉,堪比对自己职业道德的凌迟。
看了看日历,与团队开完会决定手术时间在五天后。
那照月小姐肚子里的双胞胎就可以多在子宫里养五天,长大些,风险就小些。
房门敲响两声,冯医生抬起头:“请进。”
霍政英从门外走进来,自带官威的肃然严峻。
冯医生浑身再次绷紧,理科生在文科状元面前撒谎的既视感。
霍政英抽过凳子坐在冯医生对面,脸上神態和煦:
“小冯,你跟晋怀是很好的朋友,我非常信任你。以后你的事情,就是霍家的事。”
冯医生客客气气的笑著:“霍司长,承蒙您信任,霍家又给了这么多钱,我肯定竭尽全力。”
霍政英手指推了下镜框,凝住眼珠细细盯著他:“你还有什么要嘱託的吗?”
冯医生放在桌面上的手蜷缩成拳,面容僵硬的扯了扯唇:
“哦,就是医院有点老了。霍司长要是愿意,就给我们换换门窗什么的,做做慈善成吗?”
霍政英笑著点头:“好。”
转身出去时,霍政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人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將鬆弛的手指捏成拳。
走出去在自己秘书耳边,交代了几句,秘书提著公文包下了医院楼。
另一间屋子里的爭执声,一声比一声大。
照月垂著眼角,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对,是我配型成功了。”
自己已经悄悄在医院做过各项指標检查,就想今天把事情搞定,没想到冯医生告诉她並没有那么快。
“霍家已经把能找的骨髓都已经找了,精筛率都不高。
所以一直把希望放在霍希彤身上,导致晋怀哥的身体已经被拖垮。
这几天他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一天抢救两次,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薄曜,我不想最后是因为导致他人没的,我……”
语声忽的止住,一股强大阴冷如坚冰的气场封住了照月的嘴。
薄曜拖开一张凳子坐下,搭起二郎腿,就这么看著她。
照月迎住他目光时,男人眸底滚出的恨与怒,烫了她眼珠一下。
照月揪起眉心,嗓音带著乞求:“让我救他好吗,他真的快死了。”
“我们一笔一笔来算。”
薄曜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將手机扔病床上,抬起手指指著屏幕:
“三年前,霍希彤弄死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说!”
照月脸色白了白,喉咙一哽。
这时候掀开这件事,无异於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