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法尔的剑太特別了。
特別到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
那是“圣贤剑”所持之剑,就跟贾法尔那般耀眼生辉。
当手持这一把剑的人,听到哈林喊出这个名字后,便长嘆了一声。
对方將自己的面巾扯下来后,哈林眼前不出所料地出现那一张熟悉的脸。
桥洞下,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泥上。
“你喝酒喝疯了吗?”哈林开口说道,“你掩护一个杀人犯逃跑?”
虽然说哈林的道德感不算多强,但他也做不出来协助杀人犯的事情。
“哈林先生,我的酒已经醒了。”贾法尔开口,他的语气平静。
这一刻的他,就像是远航归来的船员,带著满身的风霜。
这绝非他期望的重逢。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切,不牵连任何无辜的人,尤其是不想被哈林这样的旧识认出来。
但那把剑,终究还是出卖了他。
“明天就是那个登基仪式了。”哈林缓缓地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隨后,桥洞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桥下河水流淌的哗哗声,还有远处守夜人敲铃声。
“做一件我一直以来都没敢做的事情。”贾法尔打破了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哈林一眼,那目光穿透了剑尖的锋芒,直直地落进哈林的眼底。
当然,这甚至也是雷恩萨斯同样没敢做的事。
儘管那个宫廷魔法师,到最后都没有给贾法尔揭晓谜题,但他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
哈林用剑尖指著贾法尔,眉头紧锁了起来。
可是贾法尔面不改色,就仿佛篤定哈林不会一剑刺过来一样。
贾法尔往后走了几步,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桥洞的阴影里面。
次日,便是大皇子登基的日子。
在其他人的视角里,昨天皇都並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就算发生了,大抵也比不上这个重要的日子。
一些城主不远万里赶来了安布拉城,就是为了参加这次的登基仪式。
原本雷恩萨斯应该亲自將皇冠传给大皇子,可惜他已驾崩。
来完成这件事的,是雷恩萨斯最为信赖的宫廷魔法师艾路克。
对此,没有人发出质疑,毕竟没人比艾路克更加適合做这件事了。
儘管大皇子心中颇有微词,但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哈林走在那宽敞的路上,经常会看到马车从自己身边掠过。
皇宫是如此之大,甚至大到要用马车代步的程度。
至於为什么不用四驱车,大概是因为皇宫的人认为那不如马车气派。
“哈林,我可是见过加冕仪式的。”在哈林肩膀上修娜,得意地仰起头来说道。
“你不说是不会在凡人的国家遛达的吗?”哈林瞥了修娜一眼,隨口说了一句。
“因为我见证的,可是龙王的加冕仪式。”修娜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我跟你说,那可比你们凡人的要震撼。”
哈林一边听著修娜吹牛,一边用余光打量著身边的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穿著华贵。
儘管哈林没能將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全,但姑且还是认出了塞蒙利亚的前城主。
就算被剥夺了城主的身份,他还是以雷恩萨斯旧友的身份赶来了。
看来在场的这些人里面,基本都是城主这个级別的。
他这个冒险者,倒是跟这些格格不入了。
幸运的是,他换上了老妇人给他准备的衣裳,成功地混入了人群。
偶尔会有人向哈林投以困惑的眼神,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哈林是谁。
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其实哈林就是一个冒险者。
哈林自己也没想到,凭藉那邀请函跟半块玉,就混进了皇宫。
“蓝色蜥蜴,果然还是人靠衣装。”哈林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可是他感慨完之后,就在这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你在找那个傢伙?”修娜一下子就猜到了哈林打算找谁。
“对啊。”哈林感慨道。
他如今在这人群中,自然是在寻找贾法尔的身影。
昨天他们去追杀人犯,竟然被贾法尔拦下来了,这是连修娜都猜不到的。
今天可是大皇子登基的日子......贾法尔那是要干嘛?
而且哈林放眼看去,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就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他竟然看见了贾法尔正从远处走来。
贾法尔似乎也注意到了哈林的视线,扭头朝著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傢伙......很可疑啊!”修娜忍不住说道。
“谁不知道可疑?”哈林没好气地说。
但不管如何,都没有事情能够阻止登基仪式的进行。
估计就算是颳风下雨,大皇子也绝对不会停下来,硬著头皮也要完成登基。
“当!当!当!”钟声响起,意味著举行仪式的时间將近。
马车在殿前的广场上依次停下,而僕人则是小跑著上前,恭敬地迎接主人们下车。
这些人走下马车后,便径直走向那大殿的门口,甚至没有让僕人搀扶自己毕竟在今日,不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都不可能比大皇子更尊贵。
大殿门前的两侧,身披银甲的皇家卫兵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每一个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
哈林经过的时候,也扫了他们一眼:“修娜,你觉得他们被精炼了没?”
“不好说呢。”修娜心虚地说道。
她跟诺亚可不一样,没有那种一眼看穿对方底细的本事。
哈林隨著人流走进了大厅,入目便是彩绘玻璃窗,以及穹顶的壁画。
一排排长椅分列在大厅两侧,早已坐满了来自帝国各地的臣子与贵族。
他们身著华丽的礼服,佩戴著代表家族荣耀的徽章,在这大厅之中交头接耳。
但是他们的声音被这宽敞的空间稀释,变成了嗡嗡的低语。
大厅的最前方,是一个玉石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安放著一张空无一人的王座,在那地方,本应该坐著雷恩萨斯。
只不过王座並不会空置太久,很快將有新王坐在上面,取代雷恩萨斯的位置。
“嘖,真气派。”哈林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他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贾法尔。
那个男人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坐在长椅上,而是独自站在石柱旁,半个身子隱在阴影里。
他的那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则是平静地注视著高台。
就在此时,大厅內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悠长而庄严的號角声从殿外响起,迴荡在宏伟的大厅之中。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將目光投向大门的方向。
两排身穿白色祭祀袍的侍从手捧点燃的烛台,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大门缓缓走入。
他们沿著红色的地毯走向高台,身后跟著手持皇家旗帜的旗手,旗帜上的帝国徽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紧接著便是宫廷魔法师艾路克,他手中捧著一个托盘。
那托盘之上的事物,正是整个仪式中最重要的皇冠。
“恭迎韦鲁斯殿下!”於呼唤声中,大皇子在一眾卫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天穿著一身金红相间的王室礼服,胸前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
他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特意將白髮染成金色。
艾路克走到他的面前,神情淡漠地说出了台词。
“以玛緹路斯之名,以安布拉王国歷代先王之名,在此询问。”
“韦鲁斯·雷伊森特,你是否愿意承担起守护这个国家的责任,为所有国民带来和平与繁荣?”
大皇子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艾路克:“我愿意。”
“以你的生命起誓,忠於你的帝国与人民。”艾路克頷首后,便说。
“我,韦鲁斯·雷伊森特,以生命起誓,將忠於帝国与人民。”大皇子毫不犹豫地发誓道。
话音落下,两名侍从便上前,一人手捧著权杖,另一人则捧著宝球。
“权杖代表你治理国家的权力,宝球代表你所拥有的整个王国。”艾路克的声音依旧平静,“善用你的权力,守护你的王国。”
“此剑用於惩戒邪恶,保护良善。”一名身材魁梧的將军,双手捧著一把连鞘长剑,走上了高台,“愿你挥舞它时,永远铭记正义与公平。”
大皇子接过长剑,將其横置於膝上。
至此,代表王权的三件圣物一宝杖、宝球、宝剑,都已交到了他的手中。
整个大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就是整个仪式最关键的一步一加冕。
然而在这位宫廷魔法师將皇冠从托盘上拿起的瞬间,大殿之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大殿之外。
他们很好奇,大殿之外的到底是谁?竟然有胆量打扰这重要的加冕。
这对大皇子来说,可以说是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
是啊,大皇子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自己的头髮都花白了。
现在雷恩萨斯驾崩,他终於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皇冠。
他今后便是帝国的新王,他將把帝国一切献给提亚炎!
谁都不能来打扰他!谁都不能!
大皇子原本那一张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怒容。
此时此刻的他,很想將大殿外的傢伙碎尸万段。
可是他必须保持平静,不能心乱。
伟大的提亚炎啊,他必定会让自己顺利地登上王座。
如此一来,他才能將整个帝国都献给提亚炎。
“咚咚!”可是很快,大殿里的人就听到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何止是整齐,更是震耳欲聋,几乎要將大殿的穹顶都震塌。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这脚步声仿佛踩在他们的心里一样。
有的人隱约猜到了將要发生什么,但始终不敢说出来。
因为这一件很冒犯大皇子的事情.....
一支箭矢从门外射进来,直直地落在了柱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这一箭给出了最后的答案,让人谁都没法自欺欺人下去。
有人造反了,有人在大皇子登基之际......造反!
“啊啊啊啊!”霎时间,坐在柱子旁的贵族便惊叫了起来。
那一箭差一点就要贯穿他,他如何能不慌?
可是一部分人相当冷静,他们的眼神空洞,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大皇子。
他们似乎在等待大皇子的命令。
只不过现在大皇子没有心情去给这些被精炼的灵魂发號施令。
“是谁!?”因为大皇子终於坐不住了,愤怒支配了他。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扰乱他的登基仪式!?
“大皇子殿下!有一万士兵涌入皇宫!”一个侍从缓慢地跑进来,朝著大皇子喊了一声。
就跟其他人想的一样,有人领兵杀进来了。
能够在大皇子眼皮子底下领兵杀进来的......只能是皇都的將领了。
“不过是一万士兵!禁卫呢!?”大皇子喝了一声。
他也猜到了这种可能,但他猜不出来那些傢伙造反的原因。
“禁卫已经在跟他们交战...”侍从惊恐地说道,“但是落了下风..
”
“艾路克先生!请您出手將这些叛军剿灭!”听到这里的大皇子依旧淡定,毕竟宫廷魔法师就站在他的身边。
这可是昔日的白金冒险者,以一敌万也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大皇子殿下,陛下有命,只许我旁观。”艾路克抬起眼皮,朝著大皇子说道。
“艾路克先生,您到底在说什么?”大皇子眯起了眼睛。
“这是陛下很早之前给我的命令。”艾路克幽幽地说,“我將遵从这命令,直至您登基为王。”
“现在我已经是皇帝!你就应该听命於我!”大皇子语气冷漠了起来。
“您还不是。”跟大皇子不同,艾路克的语气可以说没有半点变化,“在您渡过这一个难关之前,您无法加冕。”
大皇子听到艾路克这一番话,登时怒不可遏:“放屁!”
他伸手抓向了托盘上的皇冠,这皇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谁都不能將他夺走!
他抓起那皇冠,戴在头上,朝著艾路克下令:“从此刻起,我就是古加昂帝国的新王!”
“我命令你,將大殿之外的叛军一个不剩地杀光!”他凝视著艾路克,似乎在等待艾路克的行动。
遗憾的是,艾路克哪怕是看到大皇子將皇冠戴上,也不为所动。
见状,大皇子只留给艾路克一个冰冷的眼神。
哪怕是强大的魔法师,也不可能在得罪他这个新王后,能够倖免於难。
他走下了那高台,朝著已经敞开的大门怒喝:“到底是谁!?”
可是回应大皇子的声音,並非从大殿之外传来。
那声音是那般之近,近得让大皇子不由得一愣。
贾法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皇子的面前。
他手里的剑也已经出鞘,直直地指著大皇子。
“是我。”贾法尔轻轻地吐出这句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愣在原地。
大皇子先是诧异地看著贾法尔,然后就平復了心情。
“贾法尔啊贾法尔。”大皇子朝著贾法尔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疯的不是我,而是你,韦鲁斯。”贾法尔神情淡漠地回答著大皇子的问题。
贾法尔將一些信件拋到了地上:“你联合其他皇子公主,谋害父皇。”
“证据確凿,我將替父皇除害。”他的视线始终在大皇子身上,一秒都没有挪开。
大皇子低头看著那些信件,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证据確凿?”
“各位,这算什么证据?”他朝著眾人问道。
很快,就有声音附和著大皇子。
“这血口喷人啊。”
“贾法尔殿下,这个位置不是您能惦记的。”
“为了这个王位,已经失心疯了吗?”
那冷笑的声音里面,掺杂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保护大皇子!不,保护皇帝陛下!!!”话音落下,大殿两侧便涌来大量的士兵,將贾法尔当即围了起来。
在这些人里面,大抵有不少已经被精炼了灵魂。
可惜的是,现在的贾法尔不打算去让诺亚数有多少人了。
“这证据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大皇子感慨道,“没想到,最后变成乱臣贼子的人是你啊,贾法尔。”
“可惜,这证据一点都不重要啊。”他俯视著贾法尔,说。
可是下一秒,贾法尔就点了一下头:“对啊,这证据一点都不重要。”
“韦鲁斯,贏的那一方,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语气冰冷地说,“就像你那样。”
“贾法尔殿下,让您久等了!”语毕,一个披甲的將军便从大殿外走来,半跪在了贾法尔身后。
他一身是血,一看就是刚一路杀进来的。
“辛苦你了。”贾法尔頷首应了一声。
然后他才看向大皇子,说道:“韦鲁斯,你难道就不好奇。”
“为什么今天你的那些弟弟妹妹,没有参加你这一场隆重的登基仪式?”
贾法尔的问题出现的瞬间,大皇子才猛地注意到,大殿里根本就不见其他皇子公主的身影。
“贾法尔......你干了什么?”大皇子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变得无比狰狞。
“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你。”贾法尔说道,“可惜你没给我答案。”
“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贾法尔话音落下,便有几个士兵將人头提进了大殿。
那人头是如此熟悉,让大皇子都慌了神。
大殿里很多人,在看清楚那些脸,更是当场吐了出来。
有一些甚至昏迷了过去,显然是被嚇得不轻。
因为那些都是皇子公主们的人头。
除了蕾妮跟韦鲁斯之外,一个不落。
“哈哈哈哈哈!”大皇子突然大笑起来,“贾法尔!你还说你自己没疯!?
”
“你们竟然要帮这个弒亲的傢伙吗?”他质问著贾法尔身边的那个將军:“你到底是被什么蛊惑了心智,才会愿意帮他这样的货色!?”
大皇子自然是认出来这將军是谁。
不单单是他,大殿外那几个正在廝杀的身影,他都能认出来。
这些全都是忠於雷恩萨斯的臣子啊!
所以为什么他们现在要忠於贾法尔!?
他们应该忠於自己这个新王才对!
面对大皇子的质问,那將军镇定自若地回答道:“这些皇子公主谋害陛下,罪该万死。”
“大皇子,您的罪行,我们也会一一清算。”他瞥了大皇子一眼,说。
“你们为什么要站在他这一边!?”大皇子怒喝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贾法尔连自己亲人都杀了,这些傢伙还能站在贾法尔那一边!?
贾法尔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如此肝脑涂地!?
“就像你当初在雷恩萨斯的臥室逼宫一样。”
“现在轮到我来逼宫了,韦鲁斯。”
当贾法尔说出“韦鲁斯”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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