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警报!船体外壳受损!多处出现裂痕!海水正在涌入!”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即將失效!舱內氧气含量低於百分之十!”
“倒计时————五分二·秒————”
迪里雅斯特號的驾驶舱內,刺耳的警报声和诺玛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催命曲。
在楚子航那堪称自杀式的“君焰”推动下,这艘小小的深潜器以远超设计极限的速度疯狂上浮,代价就是船体结构已经濒临崩溃。
冰冷的海水从一道道细小的裂缝中喷涌而入,舱內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没过了他们的脚踝。
“咳咳————妈的,这回真成潜水艇了,还是漏水的那种!”
路明非呛了几口咸腥的海水,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吐槽。
他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个快要被抽乾空气的气球,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別废话!把紧急呼吸面罩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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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一把將一个呼吸面罩砸在路明非脸上,自己也手忙脚乱地戴上了一个。
他看起来比路明非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鬼齿龙蝰的毒素虽然被乾冰抑制住了,但依旧在侵蚀著他的身体,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楚子航的情况最糟糕。
他透支了所有的力量释放“君焰”,此刻正瘫倒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如果不是路明非死死地抱著他,恐怕早就被舱內的积水给淹没了。
“师兄!师兄你撑住啊!”
路明非带著哭腔大喊,拼命地摇晃著楚子航的身体,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警报!检测到超巨型生物信號正在从下方急速接近!重复!超巨型生物信號正在接近!”
诺玛的警报声,让本就绝望的三人,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片因为火山喷发而变得一片赤红的深海之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黑色阴影,正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追了上来!
是那个殭尸王!
那个被路鸣泽称为“拥有爵位的,纯血龙类尸守”的怪物,终於完全甦醒了!
它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尸守都要巨大,仅仅是一只爪子,就比迪里雅斯特號还要庞大。
它那庞大的骸骨身躯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骨质鎧甲,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仿佛两个通往地狱的漩涡,充满了无尽的暴虐与饥渴。
它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整艘驱逐舰的巨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股强大的次声波衝击,瞬间命中了正在急速上浮的迪里雅斯特號。
“轰——!”
本就脆弱不堪的船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舷窗的强化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路明非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感受著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的压迫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已经不是挣扎求生了,这是蚂蚁在面对一辆压路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凯撒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拔出了腰间的“狄克推多”,但看著那庞大的怪物,又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这把引以为傲的炼金武器,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没想到————我凯撒·加图索,最后竟然会死得这么窝囊————”
凯撒苦笑著,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奇蹟,再次降临。
“检测到超高能量反应正在从海面方向接近!能量等级————
无法估算!”
诺玛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震惊”的情绪。
“什么?”
路明非和凯撒同时抬起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闪烁著七彩光芒的阴影,穿透了数千米的海水,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著无与伦比的威势,笔直地,朝著下方的尸守之王坠落!
那是一桿枪。
一桿完全由冰晶构成的,巨大的十字枪!
它足有上百米长,枪身晶莹剔透,內部流动著绚烂的光芒,仿佛是神明用星辰和极光锻造的武器。
枪尖锋利无比,带著一股撕裂一切,审判一切的,绝对意志!
“轰——!”
在路明非和凯撒震撼的目光中,那杆巨大的冰十字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精准地,从尸守之王的背部,贯穿而入!
尸守之王那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眼眶中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它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骨质鎧装,在这杆神之枪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尸守之王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被那杆巨大的冰十字枪死死地钉住,然后带著它,不受控制地,向著更深的海渊,沉了下去。
深海中那片狂暴的赤红色,正在迅速远离。
那股令人窒息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追杀,在瞬间,终结了。
驾驶舱內,一片死寂。
路明非和凯撒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杆冰枪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是源稚生他们搞的鬼吗?他们还有这种底牌?
“核爆————计时————一分钟————”
诺玛的声音,將两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快!快上浮!”凯撒反应过来,疯狂地拍打著控制台。
虽然最大的威胁解除了,但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如果不能在核爆之前衝出海面,他们依然会被衝击波撕成碎片。
然而,迪里雅斯特號已经到了极限。
船体破损严重,动力系统也因为海水的浸泡而断断续续,上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看著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路明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缺氧,失血,恐惧————
所有负面状態叠加在一起,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命力。
他是不是要死了?
就像婶婶说的那样,衰仔就是衰仔,走哪儿都倒霉。
好不容易逃过了怪物的追杀,最后还是要死在核爆里。
他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苏晓蔷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跟凯撒的未婚妻置气?
如果她知道自己死在这里,会为自己掉一滴眼泪吗?
大概————不会吧。
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有点烦人,又有点可怜的小弟而已。
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抹红色。
一抹鲜艷的,如同火焰般的红色。
在那片因为缺氧而变得昏暗的视野中,一个穿著红白相间衣服的身影,正缓缓地,向著即將沉没的迪里雅斯特號游了过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在这八千米深的海底,怎么可能会有人穿著那种————
像是日本神社里巫女穿的衣服,在外面游泳?这比看到奥特曼大战哥斯拉还要离谱。
肯定是缺氧导致的幻觉。对,一定是这样。
他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也许就不那么痛苦了。
但那个红白相间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她游动的姿態很优雅,就像一条美人鱼。
不,比美人鱼还要优雅。
她没有鱼尾,只有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白色的长袜里。
她的长髮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飘逸的墨。
她游到了破碎的舷窗前,停了下来。
路明非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致到完美的脸。
皮肤像最高档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
眼睛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像两颗最纯净的黑曜石。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舱內,看著在积水中挣扎的三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漠然地注视著几只即將被淹死的螻蚁。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挣扎著,伸出手,对著窗外的女孩,做了一个“救命”的口型。
也许是他的动作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女孩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她那如同死水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
好奇。
就像一个小女孩,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好奇地凑上前去观察。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布满裂纹的舷窗上。
“咔嚓——”
一声轻响,那块足以抵御深海水压的强化玻璃,瞬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消散在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而入!
“我操!”
路明非心里大骂,这个妞是来补刀的吗?!
然而,预想中的被海水吞没的窒息感,並没有传来。
女孩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將一百多斤的路明非,从即將沉没的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失重感和被海水包裹的感觉同时传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女孩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怀抱,很柔软,也很冰冷。像一块上好的,带著寒气的丝绸。
路明非整个人都情了。
他被一个穿著巫女服的,像人偶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公主抱在了怀里。
在这八千米深的海底。
这场景,实在是太魔幻了。
女孩抱著他,好奇地打量著他。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的脸,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具。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更重要的是,他快要憋不住气了。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第一个被美少女抱著淹死的人时,女孩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自己背后,拿出了一个————
像是太空人戴的那种,全封闭式的潜水头盔。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路明非的面前,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距离路明非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樱花一样的香气。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女孩轻轻地,將那个潜水头盔,扣在了他的头上。
“咔噠”一声,头盔和他的脖子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紧接著,一股清新的,带著一丝甜味的氧气,涌入了他的肺部。
“咳————咳咳————”
路明非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著久违的空气。
活过来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他缓过劲来,隔著头盔的面罩,看向眼前的女孩。
女孩看到他恢復了呼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
满意的神色?
然后,她又做出了一个更让路明非摸不著头脑的动作。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
黄色的,小小的橡皮鸭子。
就是那种,小孩子洗澡时玩的那种,捏一下会“嘎嘎”叫的橡皮鸭。
她把那只黄色的橡皮鸭,塞到了路明非的怀里。
路明非:
他彻底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是冰枪戳爆了殭尸王,然后一个巫女从天而降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戴上头盔,送了一只橡皮鸭?
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吗?
女孩做完这一切,似乎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鬆开了抱著路明非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凯撒和师兄怎么办?
那只橡皮鸭是什么意思?
但女孩的动作很快,她就像一条真正的鱼,只是轻轻一摆动身体,就滑出去了好几米远。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那抹红白相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深邃的,黑暗的海洋之中。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抱著一只黄色的橡皮鸭,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满脸的茫然。
“轰隆隆—
”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毁天灭地的巨大震动,从脚下的深渊传来。
核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