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號,失去了所有的浮力,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开始向著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海沟,失控坠落!
整个驾驶舱,开始剧烈地翻滚,天旋地转。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o
“该死!控制不住了!”
凯撒死死地抓住操纵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深潜器就像一匹脱韁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拋弃配重!快!把所有的配重都扔掉!”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保持著冷静,但他的脸色,也和白纸一样。
凯撒猛地拍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深潜器的腹部,几块巨大的压载铁块,被瞬间拋离。
无济於事!
下坠的速度,只是稍微减缓了一点,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著深渊坠落。
“没用的!空气舱的泄露太严重了!我们正在变成一个实心的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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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绝望。
“本部!本部!听到请回答!我们失控了!正在坠向海床!”
他对著通讯器大吼。
“保持镇定!凯撒!”
源稚生的声音,从嘈杂的电流声中传来,带著一丝焦急:“启动装备部为你们加装的强动力源”!配合稳定翼,进行水下滑翔!
快!”
“强动力源?”
凯撒愣住了。
那个所谓的核动力舱?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核弹,一旦启动,强大的水压,很可能会直接引爆它o
到时候,別说他们三个,整个日本,甚至整个环太平洋地区,都可能因为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海啸,而化为乌有。
他要为了一线生机,去赌上亿万人的性命吗?
这个责任,太沉重了。
凯撒,第一次,犹豫了。
“老大!你还在等什么!
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被压成肉饼了!”
路明非看著深度计上那飞速跳动的数字,已经接近了七千米,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们快要死了!
管他妈的是不是核弹!
就算是,死前能拉著整个日本陪葬,也够本了!
总比现在这样,死得不明不白要强!”
路明非这番充满了混不吝精神的“豪言壮语”,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凯撒的心上。
是啊,都要死了,还管他妈的什么责任,什么道义!
一个真正的赌徒,在输光所有筹码的最后一刻,只会选择,把自己的命,也一起押上!
“抓稳了!”
凯撒怒吼一声,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伸出手,狠狠地,扳下了那个代表著“强动力源”的,红色的启动扳手。
整个驾驶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引擎轰鸣的声音。
深潜器的尾部,喷出了一股强大的蓝色光流,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后方传来。
迪里雅斯特號,在坠落到七千九百米的深度时,终於,奇蹟般地,改出了俯衝的姿態!
在连接著海面平台的安全索的巨大拉力,和尾部推进器的强大动力下。
这艘花里胡哨的“招財猫號”像一个喝醉了的醉汉,摇摇晃晃悬浮在了这片,距离海床,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深海中。
死里逃生的三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o
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跳了一曲,华丽的探戈。
“我还————活著?”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那真实的痛感告诉他,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从八千米高空(或者说深海)的自由落体运动中,活了下来。
这种感觉,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一万倍。
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臟,现在还在嗓子眼里扑通扑通地乱跳。
“我就说,我凯撒·加图索的运气,一向很好。”
凯撒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强行装逼,以掩饰自己刚才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楚子航则默默地,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三瓶水,递给了两人。
就在三人从惊魂未定的状態中,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时候,他们被窗外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里是七千九百米的深海,按照常理,这里应该是永恆的黑暗,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到这里。但窗外,却並非漆黑一片。
在他们的下方,有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海沟裂缝。
裂缝中,金红色的岩浆,像一条条火龙,在无声地翻涌,奔腾。
那炽热的光芒,將周围的海水,都映照成了一种,如同黄昏晚霞般的,瑰丽的红色。
在这片瑰丽的红色光芒中,一个个巨大而模糊的影子,在缓缓地游弋。
“那————那是什么?
“路明非指著窗外一个,体长超过二十米,像一根巨大雪茄的生物,结结巴巴地问道。
“龙王鯨————
巴基斯坦的化石表明,它们生活在四千万年前的始新世晚期,早已经灭绝了”
o
楚子航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震撼。
除了龙王鯨,他们还看到了体型如同小汽车一样巨大的古巨龟,看到了翼展超过十米,如同魔鬼般滑翔的巨型魔鬼鱼,还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长著锋利牙齿的史前鯊鱼。
这里,就像一座,被上帝遗忘在深海里的,侏罗纪公园。
“是胚胎。”
楚子航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龙类胚胎在甦醒的过程中,会无意识地,向外释放自己的领域”。
这个领域,改写了周围生物的基因,加速了它们的进化,或者说,是返祖o
它在这里,构建了一个,完全属於它自己的,古老的生態圈。”
就在这时,一场惊心动魄的,深海猎杀,在他们眼前上演。
一条体型庞大的,不知道是巨齿鯊还是什么別的史前鯊鱼的怪物,盯上了一只,体长超过六十米的,巨大无比的霸王乌贼。
鯊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密密麻麻的利齿,向著乌贼冲了过去。
而那只霸王乌贼,却不闪不避。
它那十几条,比水桶还粗的触手,像十几条巨蟒,瞬间缠住了鯊鱼的身体。
鯊鱼疯狂地挣扎,用它那恐怖的咬合力,在乌贼的身上,撕下了一块块巨大的血肉。
但乌贼,却用它的一条触手,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將鯊鱼的鳃,从它的身体里,给拔了出来!
失去了呼吸器官的鯊鱼,只是象徵性地抽搐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然而,贏得了胜利的霸王乌贼,並没有立刻享用它的战利品。
它那巨大的,如同车轮般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度恐惧的神情。
它拋下鯊鱼的尸体,像见了鬼一样,仓皇地,向著黑暗的深处逃去。
这一幕,让驾驶舱里的三人,都感到了不解。在这片深海里,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头体长六十米的深海巨兽,都感到如此恐惧?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隨著鯊鱼尸体上血液的瀰漫,一群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细长的小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它们每一条,都只有手指长短,身体细长,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看起来美丽而无害。
但楚子航在看到这群小鱼的瞬间,脸色,却变得比刚才失控下坠时,还要难看。
“鬼齿龙蝰————”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什么东西?”
路明非问。
“一种传说中的生物。
在苏美尔人的神话里,它们是龙族,用来处决罪人的刑具。
它们的牙齿,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可以啃食一切。
它们会钻进生物的身体里,在几秒钟之內,將它的血肉,甚至是骨骼,都啃食得一乾二净。”
楚子航的话音未落,那群美丽而致命的“星河”,就已经將那条巨大的鯊鱼尸体,完全包裹。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密的“咔嚓”声。
仅仅十几秒钟后,那条重达数十吨的鯊鱼,就只剩下了一具,被啃食得乾乾净净的,森白的骨架。
隨后,那只逃走的霸王乌贼,又重新游了回来。
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像一台吸尘器一样,將那些被鬼齿龙蝰撕碎的,细小的血肉残渣,连同海水一起,吸入口中,再通过某种过滤系统,將海水排出。
这时,三人才看清,这只霸王乌贼的触手上,竟然长满了,一层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角质层。
“它也是龙类的亚种。”
楚子航得出了最终的结论:“这个生態圈,比我们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为了供养那个胚胎,而建立起来的,巨大的杀戮场和蛋白质工厂。”
凯撒向本部,请求继续勘察。施耐德在短暂的沉默后,批准了请求。
与此同时,在“须弥座”的指挥塔里,源稚生看著屏幕上,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深海景象,转头,问向身旁的橘政宗。
“大家长,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橘政宗那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被岩浆映照得,如同神之国度的废墟,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神葬所————终於,找到了————”
“就算是罪孽,就算是背负永世的骂名,为了终结这该死的宿命,我也必须,將神的遗骸,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迪里雅斯特號在凯撒那堪称暴力的驾驶风格下,像一头横衝直撞的野牛,逼近了那道翻涌著金色岩浆的,深海裂谷。
距离岩浆表面只有不到五十米,炽热的高温,透过厚厚的隔热层,传递到驾驶舱內。
舱內的温度,已经飆升到了六十度,三人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蒸笼里的包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
路明非乾脆连最后一条內裤都脱了,光著屁股,瘫在椅子上,伸著舌头,像一条濒死的狗。
“老大,你悠著点,再往前,咱们就要掉进火锅里,变成涮肉了。”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喊道。
“放心,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是不能使用两次的。”
凯撒引用著《圣斗士星矢》里的经典台词,脸上掛著自信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潜艇开到解体的,不是他一样。
不时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让路明非心惊胆战。
他以为是打雷,但楚子航告诉他,那是海水,在接触到岩浆的瞬间,被超高的压力,从液態,强行汽化,又在瞬间,被压回液態,所產生的,蒸汽爆炸。
就在这片,如同地狱般,酷热、高压、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环境中,路明非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我————我操!你们看!九点钟方向!那是什么?一个————一个竖起来的东西!”
他指著窗外,结结巴巴地大喊。
“竖起来的东西?”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的笑容:“明非啊,没想到你在这生死关头,想的还是这种事情。不过尺寸確实很关键,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
在裂谷旁边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一座巍峨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塔,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塔身通体黝黑,仿佛是用一整块,来自宇宙深处的陨铁,雕刻而成。
在下方金色岩浆的映照下,那黑色的塔身,反射著一种,仿佛即將融化的,暗红色的光芒。
它就那么孤独地,矗立在这片八千米深的,永恆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数百万年。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神一般的,威严与孤独。
无论是驾驶舱里的三人,还是远在海面“须弥座”上的源稚生,甚至是远在万里之外,卡塞尔学院本部控制室里的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所有通过摄像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这————绝不可能是人类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