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喊出“曲晚棠”三个字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她认出了曲晚棠,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当初对方大闹自己和王德柱德婚礼,印象深刻的,让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更不用说,这些年,她过的不好,让她更加忘不了曲晚棠。
即便十几年没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程美君就知道对方过的很好。
对方可是比她还大几岁,可是,看著就像三十多岁的人。
而她自己呢?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明明她才三十多岁,可是看著已经像四五十岁了,和对方站在一起,明显就是两代人。
她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面是思绪万千,她突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曲晚棠的场景。
那时候曲晚棠大闹她和王德柱的婚宴,那时候的她是南方军区师长的闺女,高干子弟,高高在上,走到哪里都有人捧著。
而曲晚棠呢?一个从农村来的女人,衣服洗得发白,站在她婚礼的酒席上。
那时候在她眼里,曲晚棠就是地上的泥土,根本就不配和她比。
她和对方是一个天,一个地,她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月亮,对方的地上的泥土,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自己相提並论的,一辈子都是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存在。
即便对方是来跟她抢王德柱的,她也觉得有她爸爸撑腰,对方抢不走。
虽然后来是她错了,是她抢別人丈夫,证据確凿,可是,再怎么她错了,有她爸爸给她撑腰,也就是赔点钱。
王德柱最后还是跟她结婚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胜利者,她抢走了王德柱,觉得自己贏了曲晚棠。
即便,贏得过程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她觉得贏了就是贏了。
可是,后来呢?
她的生活不是如同她所期待的那样子,她生孩子大出血,再也不能生了。
那时候,她觉得一个闺女也没关係,即便是闺女,那也是她这个高干子弟生的,再怎么样一出生也是贏了很多人。
可是,后来她慢慢发现王德柱的本质是重男轻女,她和王德柱的感情越来越不好,所幸还有她当高官的爸爸压著王德柱,王德柱不敢对她怎么样。
如今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曲晚棠了,没想到两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海岛家属院碰面。
她想起自己刚才叉著腰跟闺女吵架的样子,像泼妇一般被其他人围观。
而曲晚棠在不远处站著,穿著乾乾净净的衣服,脸上看不到皱纹,气质看著就是个城里人。
听说她后来嫁得很好。
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被对方给看到了,她心如刀割。
她突然想起当年她以为自己贏了,以为抢到王德柱就贏了曲晚棠。
可抢过来之后才发现,王德柱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为了他生了王玲玲,大出血以后再也不能生了,结果他背著她搞出私生子,还骗她是兄弟家的孩子让她养。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她开始后悔嫁给了王德柱。
她过得不好,很不好,后来,可能是上天惩罚她做了坏事情,程家倒台了。
她父亲原本已经是副军长,即將升军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对手翻出了程家的成分问题,父亲倒台了,发配到农场改造。
上个月她收到信,父亲在农场因为身体缘故已经过世了。
幸好她手里还有点钱,可是,广播站的工作干不了了,因为她爸爸倒台了,这一份靠她爸爸得到的工作没有办法干了。
她只好用钱买了纺织厂的工作,成为了一名女工,工作又累又脏,她没有办法,只好又火速嫁人,嫁给了一个工人
。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每个月的生活才算是有点盼头,可是,这点工资也是起早贪黑、手上全是茧子换来的。
她看著不远处比她当初还像干部的曲晚棠,心里又酸又悔。
当初她以为自己是贏家,抢了人家丈夫,可十几年过去了,她过得还不如一个被拋弃的原配,这算什么贏家?
程美君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心里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翻涌著不甘和嫉妒,可再怎么不甘也改变不了结局。
她想起王德柱死的时候,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她看著他眼睛慢慢闭上。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解脱了,即便杀了王德柱,也觉得有爸爸做靠山,不会有什么事。
可后来父亲倒台了,家產没了,幸好父亲用最后一点能量压住了这件事,不然她就要坐牢。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在纺织厂做工养活自己。
她又想起改嫁李大牛的事,前几年还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可出发前李大牛和闺女说的话,结果还是一场算计。
她的目光落在曲晚棠身上,她心想自己还是不如曲晚棠会看人。
曲晚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可她已经贏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程美君有些花白的头髮。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场面话,可话到嘴边,一个非常清醒的事实出现了——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旁边的王玲玲看到母亲没有骂她,脸色铁青,小声问道:“妈,你怎么了?我知道错了。”
程美君的目光直愣愣地看著曲晚棠那边。
曲晚棠轻声对曲麦穗说道:“闺女,咱们回家吧。”
看著曲晚棠离开的背影,程美君也转身离开。
进屋之后,王玲玲关心地问道:“妈,你这到底怎么了?我是你闺女,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程美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著王玲玲开口:“闺女,刚刚咱们对面的那对母女是谁?”
王玲玲说:“对面那个年轻的是我们岛上陆团长的媳妇,叫曲麦穗,年长那位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她母亲吧。”
程美君听到这话,喃喃自语:“曲晚棠……曲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