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已经干了,可是,心里的委屈和恨意却越发的浓烈了。
她想起洪淑芬的冷脸、钱兰兰的嫌弃、程俊凯那副“我不欠你什么”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洪淑芬对她不好,她还能理解,毕竟,洪淑芬已经跟程云毅离婚了,早就不算她奶奶了。
虽然,她明面上面,还是叫洪淑芬奶奶,那只是有礼貌,在套关係。
可是,钱兰兰和程俊凯呢?
钱兰兰是她舅妈,程俊凯是她舅舅,虽然程俊凯和她妈妈是同父异母,可再怎么说也是她舅舅。
她说出嫁给高官后可以帮衬他,他才勉强留下她。
王玲玲冷笑了一声,心里想:等我真嫁了高官,我才不会帮你们,你们今天怎么对我,將来我就怎么对你们。
她甚至恨上了自己的母亲程美君,如果不是程美君改嫁,她就是独生子女,根本不用下乡。
可是,程美君嫁人了也就是罢了,可是,她竟然为了在继父家站稳脚跟,硬生生把她推了出来。
明明继父家也有符合下乡条件的孩子,程美君却拿她开刀,拿她做人情,枉为人母。
王玲玲咬著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到她嫁了人、不用下乡了,就看继父家的那两个继兄继姐狗咬狗去,她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冷意,慢慢睡著了。
天不亮,王玲玲就被钱兰兰吵醒了。
“王玲玲,醒了没有?该起来了!一个大姑娘,睡什么懒觉,先去挑水!”
钱兰兰的声音非常的尖锐。
王玲玲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还没亮透,她挣扎著爬起来,柴火间土地睡得她是浑身疼。
洪淑芬站在门口,冷著脸说:“起来吧,跟著我去挑水,家里不能养閒人。”
王玲玲想说“我不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要是拒绝,可能连这间柴火间都没有得住。
她咬了咬嘴唇,乖乖跟著洪淑芬出了门。
一路上,洪淑芬和钱兰兰这对平日里水火不容的婆媳,今天竟然难得地“同心协力”了,一个指路,一个在后面盯著,生怕王玲玲偷懒。
她们的態度很明確:王玲玲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能干活就干活,不能干就滚蛋。
挑了两趟水,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
王玲玲咬著牙,硬是把水缸装满了。
等到回到程家,她以为终於可以坐下吃饭了。
可是,桌上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连个馒头都没有。
程俊凯和三个孩子已经吃过了,碗筷都收走了。
洪淑芬坐在对面,喝著同样稀的粥,头也没有抬,不过,她是有馒头吃的,
“王玲玲,你舅舅一个人养家,家里开销大,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吧。”
王玲玲看著那碗清汤寡水的粥,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是,她忍住了,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喝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吃完饭,钱兰兰又开口了:“玲玲,饭也吃完了,去把院子里的柴劈了,这也是你在这个家吃饭的报酬,顺便是为你提前適应军嫂的生活。
部队上的军嫂都是要这样干活的,你以后要嫁军人,得先学著点。”
王玲玲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反驳,她拿著斧头去了院子,一根一根地劈柴。
钱兰兰站在灶房门口,看著王玲玲弯腰劈柴的背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想起当年在南方军区,程美君仗著自己是程云毅的亲闺女,对她吆五喝六、指手画脚,那时候,她自己因为嫁进程家是使用手段的,低人一等,所以,她那时候忍气吞声,不敢吭声,怕得罪程美君,更怕得罪程云毅。
现在好了,程美君改嫁了,程家倒了,程美君的闺女落到她手里了。
看著王玲玲满头大汗、肩膀被扁担磨得红肿的样子,钱兰兰心里的那口恶气终於吐了出来。
母债女偿,程美君欠她的,现在她闺女王玲玲来还,天经地义。
而且,王玲玲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用起来真顺手,挑水、劈柴、餵鸡,什么活都干。
有了她,钱兰兰轻鬆了不少,她心想:只要王玲玲老老实实干活,在程家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反正亏不了。
洪淑芬在旁边看著,冷著脸,一句话也不说。
她从前最討厌的是钱兰兰,可是,王玲玲来了之后,她最討厌的人就换了。
钱兰兰再怎么討厌,也是她儿子的媳妇,是自己人。
可王玲玲算什么?一个外人,还是程美君的闺女,她凭什么住在程家?
王玲玲劈完柴,又去餵鸡。
钱兰兰在旁边看著,眼珠转了转,突然换了一副表情,装出关心的样子凑过来:“玲玲啊,你光想著让你舅舅给你找军人对象也不是办法。
你可以在岛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找,你往前走一段,前面是陆团长家,陆团长媳妇以前是副县长,认识的人多,你去找她,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工作机会。”
王玲玲抬起头,看了钱兰兰一眼。
她当然听出了钱兰兰话里的不怀好意,但是,她没有別的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她决定试试。
此时,曲麦穗正坐在房间里。
她踩著缝纫机,正在给怀瑾和长安做夏天的衣服。
两个小傢伙两岁多了,正是最活泼的时候,跑来跑去,衣服三天两头就破一个洞。
她本来可以给两个孩子做崭新的衣服,但是,她不想做得太招眼。岛上条件有限,缝缝补补又三年才是常態。
於是,她把原本做好的新衣服故意打上几块补丁,这样穿出去也不会显得太扎眼。
缝纫机“嗒嗒嗒”地响著,她低著头,专注地踩著踏板。
院子里传来笑声,她侧头一看,怀瑾和长安正蹲在地上逗蚂蚁,两个小傢伙嘰嘰喳喳的说著什么。
曲麦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要继续踩缝纫机,突然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布,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