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安带著她走进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片人工湖,冬天结了冰,被改成了溜冰场。
不少年轻人在冰上滑来滑去。
曲麦穗看著冰面,愣了一下:“溜冰?”
陆疏安看著她,“嗯,不会?”
曲麦穗摇了摇头。她两辈子都没有玩过这东西。
陆疏安笑了,难得见他笑得这么明朗。
他先去租了两双冰鞋,蹲下来帮曲麦穗穿好。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曲麦穗低头看著他,心里有点暖。
穿好鞋,陆疏安扶著她站起来。
曲麦穗刚踩上冰面,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陆疏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慢点,別急。”
曲麦穗抓住他的胳膊,站稳了,他的手揽在她的腰上。
陆疏安察觉到了,耳朵红了,但是,没有鬆开。
他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带著她慢慢的滑。
“身体微微前倾,跟著我的节奏。”
曲麦穗照著他说的做,刚开始还有些踉蹌,但是,她的身体协调性好,学什么都快。
滑了几圈之后,她已经能自己慢慢地滑了。
陆疏安鬆开手,退后两步,看著她。
曲麦穗自己滑了一小段,回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不难。”
陆疏安看著她的笑容,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在冰上滑著。
“陆疏安!”
身后有人喊。
陆疏安回头,一个穿著黑色棉袄的年轻人向这边挥手,旁边还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
陆疏安有些意外,“吴哲毅?”
吴哲毅笑著滑过来,拍了拍陆疏安的肩膀:“还真是你!我远远看著就像,没想到你也在首都。
你不是说今年在北方过年吗?”
陆疏安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哥结婚,回来参加婚礼。”
吴哲毅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曲麦穗身上,笑著问:“这位是……曲麦穗同志吧?”
曲麦穗点了点头。
吴哲毅笑得更开了:“果然是你!两年前你去我们学校看陆疏安,请我们吃饭,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陆疏安说你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现在……”
他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態,笑了笑:“现在终於是对象了吧?”
陆疏安没有说话,但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曲麦穗倒是大方,点了点头:“是的。”
吴哲毅朝陆疏安竖起大拇指:“行啊你,那时候我就说这么好的姑娘你得抓紧,还真让你追上了。”
他转身朝后面那两个人招手:“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吴哲毅指著那个男的说:“这是我发小,叫王建国,在机械厂上班。”
然后,他又指著那个女的说:“这是他对象,叫刘小芳,在棉纺厂。”
王建国笑著跟陆疏安握了握手,刘小芳朝曲麦穗点了点头。
吴哲毅又介绍陆疏安:“这是我北方军事学院的舍友,陆疏安,首都人。
他对象,曲麦穗,首都大学的大学生,厉害吧?”
王建国和刘小芳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连连说“厉害”。
曲麦穗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吴哲毅很有眼力见,拉著王建国和刘小芳说:“那你们玩,我们去那边转转。”
说完就滑走了,临走还朝陆疏安挤了挤眼睛。
曲麦穗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说:“你这个舍友还挺机灵的,知道不打扰咱们。”
陆疏安“嗯”了一声,看著她,眼神温柔。
文工团宿舍里,钱兰兰这几天没有閒著。
她每天都会去找李美娟聊一会儿,有时是送点吃的,有时就是坐在一起说说话。
而且,她从不直接说“你去给程俊凯下药”,她没有那么蠢。
她只说自己的事。
“唉,美娟,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好对象啊?
今天听说我舍友张美玲处了个营长,估计很快就要结婚了。
人家命好,爸妈不重男轻女,工资自己拿著,想吃什么吃什么。”
钱兰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自怜。
李美娟低下头,没有说话。
钱兰兰继续说:“我家里重男轻女,每个月工资要寄一半回去。
我要是再不找个好对象,等我爸妈听说了什么人家,隨便把我嫁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你知道吗,我听说有个姑娘,家里为了给两个哥哥安排工作,把她嫁给了一个机械厂的副厂长。
听著好听,可是,那个副厂长是第三回结婚了,前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
那姑娘性格比前两个还软,估计也活不长。”
李美娟的脸色白了。
钱兰兰摇摇头,一脸不忍:“唉,这就是卖闺女。
我就怕我爸妈也这样,万一哪天他们为了给我哥我弟找工作,也把我隨便嫁了……”
她没有说下去,看起来很无助。
李美娟嘴唇抿得紧紧的。
钱兰兰知道,这些话戳中了李美娟的痛处。
她打听过,李美娟家里比她还惨,两个姐姐都被父母嫁出去换了彩礼,一个嫁给了脑子有问题的主任儿子,一个嫁给了瘸子。
彩礼钱给两个哥哥买了临时工,现在两个弟弟还没工作,等著用钱。
李美娟要是再不自己找出路,下一个被卖掉的就是她。
钱兰兰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换了个话题,然后起身离开。
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李美娟的神情,明显在盘算什么。
钱兰兰心里有数了。
一连几天,她都用这种方式“聊天”。
从不提程俊凯的名字,只说自己担心被父母卖掉,只说“听说有人下药成功了”,只说“生米煮成熟饭了对方不娶也得娶”。
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但是连在一起,就是如同刀一般的扎进李美娟的心里。
李美娟越来越沉默。
这天下午,钱兰兰听说李美娟请了半天假,说要出去买东西。
钱兰兰站在不远处,看著李美娟走出大院,往郊区方向去了。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