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顶著一头铅笔灰的短髮，顏色不深不浅，在灯光下泛著冷调的光泽。
微分短碎盖的髮型把他的脸衬得更加立体，眉骨更高，鼻樑更挺，下頜线更加分明。
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冷，更加疏离，像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何婉清站了起来。她看著镜子里的墨曄，愣了一下。
这怎么感觉更帅了？
而且可能更招小女生喜欢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吧！
然后，理髮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手机，应该是进来买东西或者剪头髮的。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镜子，落在墨曄身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目光粘在他身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何婉清的脸色瞬间黑了。
她走到墨曄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那个女生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艷变成了心碎，从心碎变成了绝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为什么帅哥都是別人家的？
凭什么！
她低下头，快步走进店里，买了洗髮水，逃也似的离开了。
墨曄付了款，理髮师笑眯眯地把他送到门口，说了一句“下次再来”。
墨曄点点头，拉著何婉清走出理髮店。
晚风迎面吹来，带著小巷子里淡淡的饭菜香。
何婉清低著头，有点闷闷不乐的。
好像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啊，他不但没有变丑，反而更帅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心里那点闷闷不乐像被风吹散的云，一下子就没了。
他变帅了，但他是自己的，没人能抢走。
而且她对自己和对他也非常自信。
她握紧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墨曄偏头看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车子重新停在江舒雅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江舒雅和何砚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一闪一闪的。
墨曄和何婉清推门走进来，江舒雅抬起头，目光落在墨曄的新髮型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脸上漾开一个满意的笑容，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不错不错，很帅气。”
何砚舟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墨曄头上转了一圈，然后移开，假装在看电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带著一种老丈人特有的、不肯轻易夸人的彆扭：“有点人模狗样的。”
墨曄笑了笑，他知道何砚舟没有恶意，这个老丈人就是嘴硬心软。
他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阿姨夸奖。”
江舒雅笑眯眯地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快快快，你们两个赶紧吃饭，我给你们留了饭。”
墨曄和何婉清对视一眼，跟著江舒雅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著几盘菜，都用保鲜膜封著。
红烧鱼、清炒时蔬、土豆燉牛肉、番茄蛋花汤，每道菜都留了一半，没有动过的痕跡。
墨曄看了一眼那些菜，又看了一眼江舒雅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菜端到餐桌上。
他知道他们留心了，虽然吃剩的他也不在意，但这样更暖心。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这份心意默默记在心里。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桐桐呢？”
江舒雅端著两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把饭放到他们面前，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被婉凝带去楼上玩了，天天被欺负又喜欢和她玩。”
墨曄笑了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开心就好。”
何婉清喝了一口汤，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姐姐对妹妹的了解：“婉凝的性格比较討小孩子喜欢。”
墨曄也点点头。
何婉清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墨曄碗里，墨曄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噠噠噠”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木质的台阶上。
声音又急又密，从二楼一路滚下来。何婉清抬头，就看见桐桐迈著她的小短腿在楼梯上抡得飞快。
背带裤的一根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小衬衫的下摆也从裤腰里冒了一截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羽毛的小鸡。
“桐桐，不要跑！”何婉清放下筷子，声音拔高了几度。
桐桐的脚步顿了一下，“嗷”了一嗓子，然后慢了下来，一步步地往下挪。
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两只小胖手扶著楼梯扶手，小身子微微前倾，然后，
“嘿！”她轻轻蹦了一下，小短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地板上。
背带裤的带子又滑下来了一根，小揪揪歪了，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衝过来，一头扎进墨曄怀里，小脸在他腿上蹭了蹭，声音又甜又糯，带著一种满足和欢喜：“爸爸妈妈，你们回来惹～”
墨曄放下筷子，低头看著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指尖在她软乎乎的头髮上停了一瞬，开口道：“桐桐有没有乖乖的？”
桐桐的小身子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两根食指互相绕著圈，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她低著头，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小脸埋在那两根滑落的背带裤带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著，说，还是不说？
墨曄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低下头，目光落在她那颗快要埋进胸口的小脑袋上。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著一丝担忧和疑惑：“桐桐，怎么了？”
桐桐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含混不清，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墨曄没有听清，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桐桐又嘟囔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小小的，软软的，带著一种做错事后的心虚和害怕：
“桐桐不小心.......把外婆的杯子打碎了。”
墨曄愣了一下，连忙直起身，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扫了一圈，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脸颊到右边脸颊，又检查了她的小手，翻过来，翻过去，確认没有伤痕。
他的声音带著一点急切：“桐桐有没有受伤？”
桐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乌云后面露出的阳光。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著一点轻快和得意：“没有嗷～我去叫小姨收拾了。”
墨曄鬆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鬆了下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吹了吹，递到桐桐嘴边。
桐桐“嗷呜”一口咬住，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油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嚼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大眼睛在墨曄和何婉清之间转来转去：
“爸爸妈妈，不说桐桐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