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嘴角保持著狂笑的夸张弧度，但眼底那抹算无遗策的狂傲光芒，却瞬间熄灭。
遥远的峡谷下方，两只巨型石猴的疯狂互殴仍在继续，並且愈演愈烈。
司空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引以为傲的执棋者姿態正在一点点褪去，身体僵直。
“又被安排了……”
司空渺双眼失神，喃喃自语。
“那死老头子……他早就算到了……他竟然连这也算到了！”
“他算到了华夏文明的降临，算到了天命女神的自我修復机制，算到了我会在这个时间节点破局……他甚至连这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猴子，也提前算进了他的这盘棋里！”
司空渺越说越崩溃，他一直以为，自从老头子死后，他就接过了棋手的位置。
他利用小六屏蔽天命，他偽装身份布局……
他以为自己已经跳出了棋盘，成为了玩弄规则的人。
但现在，赵子航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跳出去。他始终没有跳出去，他始终活在那个老头的阴影下面。
这让向来自视甚高、连天命都敢去薅一把的天外之魔，感到极度的不爽和深深的无力。
林易的心底，其实也有著惊嘆。
那个素未谋面的天机门门主，確实是一个令人战慄的怪物。
以凡人之躯，算计天命女神，甚至连林易这种种变数都隱隱契合了他的推演。
那个老头子，才是这事情发展的起源。
不过。
林易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微微低头，幽深的目光盯在司空渺身上。
天外之魔啊，有点不对劲。
林易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眼前这个傢伙，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他是一个连自己原本世界规则都不放在眼里的“天外之魔”。
他是一个敢用【无相手】去对付天命女神，然后抠下天命女神本源碎片的疯子！
这样一种骨子里流淌著癲狂与反叛的异端，他真的会因为被识破了还在局中，因为怕死，就做到像刚才那样双膝砸地、摇尾乞怜的地步？
如果是林易，林易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林易缓缓开口，“司空渺。”
这一次林易用上了地分身的力量，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犹如雷霆重锤砸在司空渺的神经上。
司空渺猛地打了个激灵，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林易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显得极其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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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先生，您吩咐。”司空渺的声音低眉顺眼。
林易没有被他迷惑，他踏前一步。
隨著他的脚步落下，脚下的黑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剧烈地翻滚咆哮起来，化作几道黑色的锁链虚影，在司空渺的周围游走盘旋。
“我问你一个，我想不通的地方。”
“您……您说。”司空渺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易微微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步步紧逼：“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你这般怕死。你可是天外之魔。你敢去触怒天命女神，你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盘赌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局里。你这种连死都不怕的亡命徒，你的所作所为，跟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举动，你觉得对吗？”
“所以，告诉我。”
“你真的只是单纯的求饶？”
站在林易身后的四人，听到这句话，也是浑身一凛。
是啊，他们刚才被庞大的信息量震撼，差点忽略了这个致命的漏洞。
一个敢薅神明羊毛的疯子，怎么可能轻易屈膝？
怎么会怕死？
司空渺浑身一震，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他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闪躲。
他直勾勾地看著林易，那是一种极度真诚，却又混合著不可抑制的疯癲与狂热的眼神。
“林先生，你果然聪明。不过，我当然是在求饶，我也是真的怕死。”
司空渺咧开嘴，笑得令人心生寒意。
“只不过，我之所以这么怕死，是因为我还有谋划没有完成。如果现在死了，我特么死不瞑目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郑重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现在，还有三个要完成的心愿。”
司空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掰下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个心愿，完成天机门的传承职业晋升！”
他咬牙切齿地说著，眼中闪烁著执念的火光，“这是那个死老头子临终前的唯一遗愿，也是当年他说服我入局的最大筹码。这事儿，我还得做完！”
“等你们华夏的建城令彻底激活，在这片地上建城成功，气运彻底稳固的那一刻，我必须分润你们华夏的一缕气运，用来突破我现在的职业桎梏，完成最终的进阶！”
司空渺死死盯著林易，“这事我放不下，虽然被那老头子算计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也想亲眼看看，他倾尽天机门一切心血推演出来、號称能超越他的终极职业，到底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鬼样子！”
林易面无表情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司空渺接著掰下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心愿。”
说到这里，司空渺的脸颊剧烈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心痛和怨毒，“我的【无相手】没了，那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
“是我从天外带来的天赋！就这么被天命女神那婊子给废了！所以，我现在不想死。”
司空渺猛地抬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不仅不想死，我还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活著亲眼看著天命那婊子，我要看她跌落神坛，我要看她有再翻车的那一天！不看到她哭死，我怎么捨得闭眼？！”
对天命女神的恨意和对看乐子的渴望，成为了支撑他苟活的强大动力。
紧接著，司空渺猛地转过头，看著狂暴的小六，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恶劣，极其扭曲，甚至带著一种变態的快感。
他缓缓转回头，竖著仅剩的一根手指，在林易面前晃了晃，然后用力掰下。
“第三个心愿。”
司空渺指著远处的小六，笑声越来越大。
“你们也知道，我是天机门第六百六十五代门主。当时老头子咽气前，死死抓著我的手，千叮嚀万嘱咐，叫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一个合適的传承者，把天机门的香火传下去。”
司空渺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我特么一个天外之魔，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孤魂野鬼，我懂什么教书育人？我怎么可能会收徒弟？天机门那些算命推演的玩意，我特么自己都懒得看，我什么也不会教啊！”
突然他双眼开始放光，那种光芒，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但是！”
司空渺猛地拔高声音，“我想到了一个好玩到极点的方法！”
他凑近林易，压低了声音：“林先生，你想想看，如果……我们把天命女神的一部分本源，变成天机门的下一代门主，那该多好啊？！”
此言一出，站在后面的四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疯子！这特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让天命女神的本源碎片，去继承那个算计天命女神，最后被天命女神一巴掌拍碎的天机门？！
这简直是对天命女神最极致的侮辱！
这要是让天命女神知道了，恐怕就不是当时那天打雷劈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
司空渺拍著自己的大腿，在黑云上笑得前仰后合，狂笑不止。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叫它小六？因为它就是我钦定的，天机门第六百六十六代门主啊！！！”
“让天命自己的力量，反过来变成天机门门主！让她的本源，去研习怎么推演算计她！这个笑话，我只要在脑子里稍微过一遍，我就觉得好笑得要命！太特么好笑了！”
林易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在地上笑得打滚的司空渺。
这个答案，確实出乎了林易的预料，让人猝不及防。
但仔细一想，在司空渺那扭曲的世界观里，这三个心愿无懈可击。
林易心底暗忖。
天外之魔的性格，当真是恶劣到了极致。
没有道德，没有敬畏，只有对规则的践踏和对找乐子的疯狂追求。
足足笑了好几分钟，司空渺似乎笑够了，也可能笑累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收敛了那歇斯底里的笑声。
他重新端正地坐在黑云上，闭上了嘴巴。他仰起头，眼神中透著一种光棍的坦然，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话已说尽，他的执念，也全盘托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林易觉得他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要现在抹杀他，他也认了。
但是林易只要杀了他，那林易一定会帮他完成对付天命女神。
这不是司空渺决定的，而是天命女神决定的。
这是司空渺最后最后的底牌，那就是杀与不杀他，林易都没什么好选的。
林易註定会跟天命女神对上，这对司空渺来说就已经够了。
但是司空渺不知道是，天命女神早就跟林易对上了，而且林易的性格其实也没那么好。
黑云之上，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林易看著司空渺，拋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司空渺，你还想要无相手吗？”
司空渺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原本坦然等死的眼神瞬间涣散，他猛地从黑云上窜起，然后重重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拳头。
“想！我做梦都想！我太想要无相手了！”
司空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林先生！如果能不放弃无相手，我就是死，也绝不可能放弃！”
那是他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那是他一个孤魂野鬼能在不同世界间纵横、摸爬滚打的终极本钱！
虽然因为这天赋他在两个世界都被追杀得像条狗，但那不重要！
没有了无相手，他司空渺就彻底失去了找乐子的资本！
林易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出了令人窒息的条件。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的天机门传承职业进阶，需要依託我们华夏建城的气运。”
林易的语气平淡如水，“既然你有所求，既然你需要华夏为你提供庇护和进阶的土壤。那么……”
林易微微俯身，目光冰冷地锁定司空渺的眼睛。
“你来华夏打工吧，为华夏做事，当牛做马。”
“你的天机门传承，我华夏要了。”
“你司空渺这个人，我华夏要了。”
“还有那个小六，我华夏，也要了。”
林易缓缓放下手，给出了最后的承诺，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只要你老老实实签下卖身契，等你帮我们华夏彻底建城完毕，我会把【无相手】传给你。”
司空渺僵硬在原地，脑子在疯狂地运转，火花四溅。
林易这一招简直绝毒！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林易不仅一眼看穿了他试图藉助华夏气运白嫖进阶的小心思，直接断了他的退路；甚至反客为主，连人带门派加上小六，要將他吃干抹净！
但偏偏，林易又拋出了“无相手”这个他根本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司空渺用力咬了咬牙，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彻底拿捏，他可是天外之魔，他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林先生……”
司空渺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您看……能不能这样变通一下？您提前把无相手传给我，我向您保证，我立刻把天机门职业传给小六！然后您大发慈悲，把小六收走。以后，您让天命女神的本源给华夏做牛做马，去衝锋陷阵，岂不是更爽？我就在旁边给您摇旗吶喊，行不行？”
这算盘打得，就连跟石猴打的热火朝天的小六，都忍不住给他这个便宜师兄一个白眼。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林易眼帘微垂，冷冷地看著他。
“司空渺，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討价还价的余地吗？”
林易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杀意，对付恶劣的人，必须更加恶劣。
司空渺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他看著林易那双宛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他在里面看到了实质化的死亡威胁。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敢再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掀桌子。
司空渺的肩膀一下子垮塌了下去，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好……好吧。没有。”他垂下头，声音里满是认命的苦涩。
林易微微点头，收回了那股压迫人心的视线。
“很好。知道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易突然抬起右手。
一股极其纯粹的黑气，在林易的指尖匯聚。
那是来自深渊的本源力量！
在这股力量出现的剎那，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林易没有任何废话，一指点在了司空渺的眉心正中。
“嘶——啊！”
司空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剧烈地打了个寒颤，双眼在一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巨大。
那股深渊的力量顺著林易的指尖，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钻入他的脑海。
阴冷！混乱！吞噬一切的无尽恶意！
这股力量瞬间缠绕上了他的灵魂本源，化作一道无法抹除的黑色烙印。
司空渺心底在疯狂狂呼。
坏了！坏了！
这特么是深渊的力量！
深渊啊！这特么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掌握的邪恶力量啊！
司空渺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大意了！
自己刚才只顾著推演天命和老头子的局，怎么就没探查到这小子体內还藏著这恐怖玩意儿！
他原本还想著，先假意答应，等利用华夏建完城拿到无相手，自己一个千幻神偷，天下大可去得，难道还真能给这小子当一辈子牛马不成？
但现在，这道深渊印记一打，只要林易一个念头，自己恐怕连復活的手段都会被深渊彻底吞噬！
这林易，手段之狠辣，绝特么不是什么好鸟！
甚至比那个死老头子还要阴损！
但司空渺不敢有丝毫反抗，技不如人，他必须咽下这颗苦果，接受这道催命符。
片刻后，林易缓缓收回了手指。
“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算是我在你身上留的一个小保险。”
“我林某人向来大度，给你这个机会。只要华夏建城的事情圆满结束，你会如愿以偿地得到无相手。”
司空渺颤抖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灵魂深处的刺痛感却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的命，已经易主了。
好消息，命算是保住了。
坏消息，自己堂堂天外之魔，下半辈子要带著小六，给华夏打长工了。
这林易真不是个东西！
就在司空渺暗自神伤的时候，远处峡谷里的两只巨型石猴，已经彻底打出了真火，进入了白热化的拼命阶段。
林易站在黑云边缘，欣赏著这场原始而暴力的旷世大战。
他看著大圣那战斗技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隨后像閒话家常般，对著瘫在地上的司空渺隨口说了一句。
“哦，对了。顺便提一嘴。”
林易微微侧头，指著远处那只金光璀璨的石猴，“那只石猴，是我好兄弟。”
司空渺一愣。
脑子似乎有点没转过弯来。
兄弟？
林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司空渺，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既然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你让小六停手吧。大家不打不相识，之后坐下来，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司空渺的双眼猛地往外一凸，眼球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臥槽！！！”
司空渺就猛地从黑云上躥起足足三米高，扯开嗓子，衝著战场的方向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小六！！！別特么打了！！！”
“误会！！！全是误会啊！！！”
“那猴子是老板的兄弟！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