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龙王年轻的尸体。
光是想想那玩意儿的品质，他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神霄龙王的尸体，虽然说著有点怪，但是这种级別的材料，放眼整个天命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件。
如果王知然的推论成立，那具龙躯做出来的分身，以龙的形態去感悟、去死亡、去碎尸成道，回流的道痕將彻底打开一扇林易从未触及过的门。
远处，神霄山的雷云已经隱约可见，紫色的电弧在云层间无声跳跃，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林易刚飞到神霄山底下，天命系统里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周恆？
这时候发消息是乾乾嘛的？
林易眉头微动，展开信息。
【杰克·马斯带著开拓者工会的人，驻扎在磐石小镇领地边缘。没有进攻动作，他点名要见你，说有急事求见。】
林易扫过这段文字，眉头一抬。
杰克·马斯？
他居然还活著？
上次北美那场惊天核爆，蘑菇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北美。
那些財团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但核爆的覆盖范围是整个北美大陆，以当时的混乱程度，能逃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林易一直以为马斯也在那批倒霉鬼里，没想到这傢伙命硬。
不过活著也无所谓。
现在的杰克·马斯，失去了北美官方的力量，失去了军事力量撑腰，开拓者工会在天命世界里的势力也必然缩水了。
他的靠山没了，他的商业帝国没了，他的政治保护伞没了。
他拿什么跟林易谈条件？
林易没打算搭理他。
他的首要目標是神霄山，那具龙躯的诱惑力远超一个公会会长能开出的任何条件。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消息继续飞行的时候，周恆的第二条信息到了。
只有八个字。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
林易的身体猛地一顿，他整个人悬停在云海之上，一动不动。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这句话像一雷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易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这特么开什么玩笑。
紧接著，第三条消息跟上，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杰克·马斯的背包界面，画质有些模糊，显然是周恆在远距离截取的，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中间，有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图標。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人的波动，但是跟周镇国当初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林易盯著那张截图，瞬间完成了信息核验。
居然是真的！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全球一共四块。
那是天命降临初期，因为高等文明借著蓝星的手，试图插手噩梦副本，从而导致十级副本湮灭。
天命系统判定这属於“外部干预导致的损失”，给予蓝星文明的等价补偿，也就是当时湮灭的队伍总共四块进阶石。
其中华夏一块，被他用在了【学习·实践】上，直接將其从圣灭级推到了超·圣灭级。
樱花一块，大御神早就用了，但从去樱花清扫的表现来推断，应该是砸在了大御神自身的核心技能上。
北美一块，欧罗巴一块。
北美的那一块，以財团的尿性，应该早就被用掉了。
没想到居然在杰克·马斯手里。
而且，是未使用状態。
也就是说，北美那帮財团，拿到了全球最顶级的战略资源之一，然后……没用？
给到了杰克·马斯这个后起之秀，他也没用？
他们捏在手里，放在背包角落里吃灰。
林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为什么没用？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北美財团內部对这块进阶石的归属权產生了分歧。
爭来爭去，谁也不肯退让，最终的结果就是谁也用不了，最终便宜了最精明的那个人。
林易睁开眼。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调转方向，一百八十度。
黑白双龙的虚影在他身侧咆哮显化，潜龙勿用套装的圣龙之韵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云层的流光，朝著磐石小镇的方向全速飞去。
龙躯可以晚一步拿。
但无品阶技能进阶石这种东西，多留在外面一秒就多一秒的风险。
万一马斯等不到他改主意走了，那真就亏大了。
远处的神霄山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神霄龙王盘踞在雷池之中，巨大的龙首从雷云中微微探出，金色竖瞳注视著林易远去的方向。
那道黑白流光明明一开始是朝著自己飞过来的，眼看都快到门口了，然后掉头了。
不是，你小子到门口了，我都准备给你安排任务了，你怎么又跑了？
耍我呢？
龙王的鼻孔喷出两道紫雷，电弧劈在雷池表面，炸开一圈涟漪。
不过看林易那样子，似乎有点急。
飞行轨跡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龙王闭上眼睛小憩，庞大的身躯重新沉入雷云之中。
罢了。
反正那堆深渊领主也跑不掉，不差这一会功夫。
年轻人嘛，事情总是多的。
……
磐石小镇，全军警戒。
自从开拓者工会的队伍出现在领地外围的那一刻起，整座小镇就进入了战备状態。
玩家全员上线，防御阵法启动，距离全面开火只差一个指令。
镇中心的指挥塔上，周恆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著领地外围。
开拓者工会的队伍就驻扎在磐石小镇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三百多號人，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大片。
但说是“驻扎”，更像是旅行团。
没有阵型，没有战斗编组，没有前哨、没有斥候、没有哨兵轮换。
休息的休息，发呆的发呆，有几个甚至围成一圈在打牌。
这不是一支准备战斗的军队。
但周恆没有放鬆。
他的十指不断变换手印，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每变换一次手印，天穹之上就会多出一枚若隱若现的符籙印记。
那些游荡的符文看似静止，实则每一枚都蓄势待发。
只要对面有任何异动，他可以瞬间引爆大规模符籙阵列完成区域清洗。
三百人？
三千人都不够他一轮大规模杀伤性符籙法阵组合清扫的。
周恆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同时也真的不希望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群人最前方的一个身影上。
杰克·马斯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状態很差。
面色苍白，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病態的虚弱，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好觉。
跟以前资料里那个呼风唤雨的精明商人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神还活著，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马斯没有对周恆释放任何敌意。
他甚至在抵达之后就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得使用武力，不得挑衅，不得越过任何標记线一步。
违者，逐出工会。
这条命令在以前或许没什么威慑力，毕竟当年各个財团互相挖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北美没了。
逐出工会，意味著失去了一个能提供庇护的组织。
你会变成一个没有国籍、没有势力、没有任何保护的孤立个体，在天命世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独自面对一切。
那真的可能会出问题。
所以命令下达后，三百多號人老老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后马斯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等。
周恆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承认，马斯这个態度確实让他没法直接动手。
那块石头的价值，太高了！
他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了林易，因为他太清楚这玩意儿对林易意味著什么了。
作为高层他也知道，林易使用了一块无品阶进阶石，虽然不知道用在了哪个技能上。
但是想到林易那么离谱的技能，如果再来一块……
周恆不敢想。
他只知道，这块石头林易一定要拿到手。
不管马斯开什么条件，都有的谈。
一声龙吟撕裂天际，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边，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轰然而至。
黑白双龙在流光两侧翻涌咆哮，划过之处云层炸裂，留下长达数里的真空航跡。
林易从天而降，落在磐石小镇的领地边界上。
他只是正常地降落，正常地站定，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出现夸张的裂痕。
但潜龙勿用套装的圣龙之韵还在运转，黑白双龙虚影盘旋在他身侧，龙首高昂。
残余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向四周扩散，威慑著开拓者工会的眾人。
对面三百多號人集体沉默了。
不是被嚇到，而是面对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时，猎物本能地停止一切动作，祈祷自己不会被注意到的本能。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马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几乎是在林易落地的瞬间就从石头上弹起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著装，试图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將决定他和身后三百多条人命的去向。
在这种场合，任何细节上的失態都可能被解读为“不尊重”。
然后，他走上前，站定。
距离林易大约十步远，不近不远。
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林长老。”
流利的普通话，发音標准到没有任何口音。
林易看了他一眼。
不带敌意，也不带善意，更没有居高临下的鄙视或故作姿態的亲切。
纯粹的审视。
他扫过马斯的面容，然后目光越过马斯，扫向他身后那三百多號成员。
疲惫、恐惧、麻木、期待……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锅乱燉。
收回目光。
“找我什么事。”
马斯直起身，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林长老，我这次来，只做一件事。”
“投靠。”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优秀商人的基本功，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递最核心的信息，不浪费对方一秒钟的耐心。
林易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开口。
马斯深吸一口气。
“上次在北美，我通过赵维转交了那批財团的资料。核心人物的资產分布、离岸帐户、在天命世界中的隱藏据点、以及他们跟其他战区势力的秘密交易记录。”
他顿了一下。
“但那只是见面礼，不是交易的全部。”
“真正值钱的东西，我留在了最后。”
马斯抬手，从背包中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就是截图里的那块。
他双手托著，举到与胸口齐平的位置—，这是一个“呈献”的姿態，而不是“展示”。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
石头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朴素到了极致。
但林易的目光在触及它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马斯將石头稳稳托著，继续说道：
“这块石头，是当初北美战区获得的文明补偿奖励之一。”
“林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材料的作用和价值。”
马斯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於自嘲的坦诚。
“它一直在我这，我没有使用，就是为了等待它最合適的主人。”
林易微微眯眼。
这怕不是等待合適的交易对象吧？
什么“等待最合適的主人”，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留著这东西，就是为了把他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些人还真的是贪婪到骨子里。
不对，应该说精明到骨子里。
也就是说，马斯很早以前就预判到了局势会彻底失控。
他提前掌握进阶石，掌握筹码。提前安排人去联繫林易，打通渠道。
而拿提前整理財团的黑料当投名状，也是他的诚意。
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个人，確实够精明，不愧是生意人。
“这块石头，加上开拓者工会的三转精锐、以及我个人所有的財富——”
马斯的声音放低了，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打出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打了出来。
“全部献给华夏。”
他看著林易的眼睛。
“用来换我和开拓者工会这些三转精锐的命，以后我们靠在华夏的名下。”
林易没有直接伸手去接石头。
他静静地看著马斯，沉默了大约五秒。
这五秒，对马斯来说像五年。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虽然只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但被审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尤其是当审视者有能力决定你生死的时候。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的天平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等待宣判。
林易开口了。
“你为什么自己不用？”
马斯愣了一下。
林易有些疑惑，“你手里捏著这东西这么久，为什么不自己用？用在你自己身上，说不定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不用？”
马斯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林易对视。
“因为用了也没意义。”
“我一个人变强了，当时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北美已经没了，开拓者工会的根基已经断了，用了更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但把它交给適合的人，才够价值。”
他看著林易，目光锐利。
“比如林长老你，用了它的价值会被放大万倍。”
这话说得很聪明，不是卖惨求饶，而是先夸林易。
然后用商业逻辑告诉林易，这笔交易，你赚大了。
我给你的东西，在你手里能產生的价值远远超过它在我手里能產生的价值。
这个差价，就是我活命的理由。
林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確实他赚大了。
因为此刻他心里跟万马奔腾似的，远远不像现在这么平静，他已经快憋不住了。
龙躯虽然异常珍贵，但是跟无品阶技能进阶石比，路边一条罢了。
（神霄龙王突然打了个喷嚏：“肯定是林易那混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上一块，他用在了【学习·实践】上，將其从圣灭级提升到了超·圣灭级【学习·实践·总结】。
那次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有多恐怖，他到现在都还在消化红利。
【学习·实践·总结】的“位格”远高於它表面显示的品阶，现在又来一块，还是砸在【学习·实践·总结】上再升一级？
让它从超·圣灭继续往上？
或者另闢蹊径，用在其他技能上？
林易並不纠结。
因为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用在哪”，而是“我多了一张底牌。”
大司命说三转有真正的生死危险。
龙王的任务也不轻鬆。
试炼的最终阶段越来越近，在这种局势下，每一张底牌都可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然后伸出手，马斯的身体微微一震。
林易的手指触及石头的表面，入手冰凉，跟上一块的手感一模一样。
林易將进阶石收入背包，动作流畅自然。
马斯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
接了，他接了。
这意味著交易成立，至少是交易的第一步成立了。
但林易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头我收了。”
林易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是否真正接纳你们，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马斯脸色一僵，他不是没想过林易收了东西但不给承诺。
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林易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酸涩感还是让他本能地攥紧了拳头。
“华夏长老会有十二个人。你的投诚、开拓者工会的安置、以及你们这些人的未来，需要长老会集体决议。”
“我只能给你一个承诺——”
林易看著他。
“不管以后华夏是否会接纳你们，至少，我们不会主动对你们出手。”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相当於林易已经给出了交易承诺，至少他们不用死。
但能不能站在一条阵线，那还得长老会一起决定。
进阶石只是敲门砖，它能帮你敲开这扇门，但门后面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你自己。
马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没有退路。
“我明白。”
马斯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但平稳。
“多谢林长老。”
林易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指挥塔上的周恆，微微点头示意。
周恆领会，手指翻动，天穹上那些蓄势待发的符籙印记缓缓收敛。
林易的目光越过马斯，扫向他身后那三百多號人，他们跟著马斯跑到这里，赌的就是这一把。
赌华夏会收留他们。赌林易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易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至於这些人的命运，確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也不该是他一个人定。
有些决定，需要集体智慧来平衡利弊，个人的喜恶不该凌驾於国家利益之上。
“周恆。”
“在。”
“让他们驻扎，然后我们轮流安排人盯著，不要挑衅，但也別让他们越线。我等下会跟长老会匯报。”
“明白。”
周恆的声音从指挥塔上传来，乾脆利落。
林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杰克·马斯也听到林易的话，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友好，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