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语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转头对著林易感慨：“你爸这辈子，就这一个执念了。”
她顿了顿：“回家一起吃个饭吧，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安安稳稳地吃顿饭了。”
林易心中一暖，点头应道：“好，我等下办完事就到。”
苏清语满意地笑了笑，身形消散，她也下线了。
林易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父母有了【终极辅助的祝福】，他们不仅在这个危险的《天命》时代有了自保之力，更是拥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转身，朝天工小镇的工坊区走去。
此时的天工小镇，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韩莹正在核对即將发往前线的物资清单，突然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林长老！”韩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敬。
“不用这么客气，坐吧。”林易隨意地抬手示意她坐下。
他意念微动，从背包里里取出一批法宝还有玉简，整整齐齐地摆在地面上。
韩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是……”
“法宝。”林易言简意賅，隨手拿起一把飞剑，“新体系的產物。跟现有的装备锻造不同，属於修仙文明的炼器路线。”
他指了指那堆玉简，继续解释道：“这是转职法宝炼器师的副职业玉简，算是新体系的副职业。你看著安排人选，挑那些可靠的人去学习。”
韩莹做为天工小镇负责人，本来就是锻造出身，自然也可以学习。
她將精神力轻轻探入其中，轰的一声，韩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玉简里记载的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窒息，从最基础的矿石提纯，到如何用精神力去引导火焰淬炼杂质，再到阵纹铭刻、灵力迴路构建，最后到成型、甚至有的还有滴血认主。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理念，都跟现有的《天命》锻造体系有著不同！
“这套体系……”韩莹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不同的路，那岂不是要搭配修仙者。”
“对，你领悟得很准。”林易点头讚许，“目前修仙者军团正在试验阶段。等修仙者体系普及之后，法宝类装备就要大规模炼製了。他们需要的是能够以气御使的法宝。”
林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提前让你们研究，就是为了打好提前量。到时候修仙大军一成型，你们天工小镇就得能立刻供得上装备，才能跟上整个战区的节奏。两边同步进行试验，明白吗？”
韩莹深吸一口气，將玉简郑重地收好。
她站直身体，右拳捶在胸口，声音鏗鏘：“长老放心！我会立刻组织天工小镇最顶尖的工匠儘快把这套炼器体系吃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感激和一丝狂热：“也感谢长老对天工小镇的馈赠。有了这些，我们华夏的后勤能力，將再次甩开其他战区几个时代！”
林易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其他战区不用考虑太多，走好我们自己的路，我们的目標更加远大。材料上有缺口，隨时联繫我。”
交代完这件事，林易没有再多停留
他意念一动，直接挪移到现实。
现实世界，龙域基地的家属住宅区。
林易刚传送到客厅，就听见玄关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楼道里脚步声迅速远去，林卫国风风火火地衝出了门，。
林易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看来这是真憋不住了，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苏清语已经系上围裙，正在洗菜。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看了一眼刚从游戏里出来的林易，表情无奈中带著好笑。
苏清语摇了摇头，“毛躁。”
林易走过去，笑著说道：“不让他发泄出来，他今晚要睡不著了，我来帮你洗菜。”
母子俩在厨房里各占一角，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里瀰漫著家常菜的香气，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四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苏清语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摇了摇头：“去龙局长那儿匯报个事情，怎么去这么久？”
她刚准备给林卫国发个消息，门锁响了，林卫国推门进来。
他此刻的状態，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也让人动容。
他满头大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但他的脸却是通红的，不是因为运动產生的热，而是因为现在他太高兴。
那种高兴从骨子里往外冒，连走路的步伐都带著一种轻快感，仿佛整个人瞬间年轻了。
苏清语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是成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嗔怪了一句：“什么好事啊，高兴成这样子，还不赶紧缓缓！”
林卫国端起桌上已经凉好的白开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易和苏清语，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在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们老领导说，我现在可以跟战友们並肩作战了，我说我有很强的天赋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回味那个激动人心的画面，胸膛挺得笔直。
“老领导本来还不信，说我一把年纪了別跟著瞎掺和。我二话没说，直接当著他的面，把小易给的祝福给亮出来了！”
“老领导看到小易给我的祝福之后——”
林卫国猛地一拍大腿：“他直接拍了桌子，当场拍板，说要给我安排一个最顶级的隱藏职业！”
苏清语手里正拿著筷子准备夹菜，闻言动作一顿，停在了半空中，好奇地问：“什么职业？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林卫国的眼睛亮得像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
“【圣剑战神】。”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林卫国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工坊里的后勤兵，而是一把尘封多年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就是当时那个给小易备选的职业之一，这可是最顶级的战士职业！”
“没想到居然还留著呢！”
他看向林易，目光灼热，里面充满了老父亲对儿子的感激与骄傲。
“老领导说了，我原本的资质和年纪，是绝对没资格转职这个的。但我现在有了你的【终极辅助的祝福】，属性短板不仅全部补齐，甚至超越了现阶段百分之九十九的顶尖玩家！老领导说，目前没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选了！”
林卫国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我终於可以上前线了。”
“我终於能跟那帮老兄弟们，再次並肩作战了。”
这两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卫国的眼眶猛地红了一瞬。
那是一辈子要强的男人的泪水，包含了太多的心酸和不甘，如今终於化作了得偿所愿的释然。
但他迅速別过头去，假装去看墙上的掛钟，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水，硬生生把那点湿润憋了回去。
苏清语看著丈夫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安抚著他激盪的情绪。
林易也笑了。
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的笑。
他太了解父亲了。
林卫国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从来都不是没当上將军，不是没赚到大钱，而是被这个时代无情地拋下。
当年《天命》开服，全民开始觉醒天赋。
林卫国的战友们，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在泥水里打滚、一起在边境线上巡逻的兄弟们，一个个觉醒了强大的战斗天赋，进入天命游戏。
他们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实力飞速增长，因为属性反馈现实中的身体素质也跟著水涨船高，成了小超人一样的存在。
而林卫国呢？他没有觉醒任何天赋，他进不去天命世界。
他只能穿站在营区的操场上，看著曾经跟他並肩的兄弟们越来越强，看著自己跟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服输，他拼命锻炼。
但血肉之躯，终究追不上《天命》反馈之后的超人体魄。
最后，伤病累积，他不得不黯然退役。
苏清语还记得那段时间，林卫国的眼神是灰暗的。
后来，因为林易打通了噩梦副本，国家给他们发放了天赋药剂。
林卫国终於能进游戏了，但他觉醒的却是一个仅仅只是铁匠天赋，这意味著他只能走后勤路线。
林卫国接受了。
他依然是那个服从命令的军人，没有抱怨过一句，每天在工坊里锻造装备，为前线的战士提供保障。
但接受，绝不等於没有遗憾。
午夜梦回，谁又不想提著刀剑，去那最危险的战场上廝杀？
而现在，这个男人最大的遗憾，终於被他的儿子亲手补上了。
彻彻底底地补上了！
“来来来，赶紧吃饭吃饭。”苏清语吸了吸鼻子，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林卫国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满桌丰盛的菜餚，又看了一眼儿子和妻子，忽然站起身。
“等著。”
他转身大步走向客厅角落的酒柜，弯下腰翻找了一阵，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掏出老领导之前送他的酒，他一直没捨得喝。
苏清语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你不是说要戒了吗——”
“下次再戒。”
林卫国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今天这个日子，必须喝。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喝！”
他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看向林易。
“小易，你也来一杯。”
苏清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没有再阻止。。
没有什么祝酒词，也没有感谢天地。
“干了！”
父子俩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卫国一仰头，杯中的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林易也仰头喝乾。
林卫国放下杯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手腕一翻，又给自己倒满。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酒越喝越多，林卫国的脸越来越红，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而且，他的话也越来越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像的事情。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借著酒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小易，你知道当年我退役那天，是什么感觉吗？”
林卫国端著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空气中的某一点。
“那天我办完手续，拎著行李包，站在营区的大门口。”
“我回头看著里面的训练场，看听著里面传出来的『一二三四』，响亮得很。那些声音以前我天天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卫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那天站在门外面听，以后就听不到了，我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我那时候想，完了。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苏清语放下筷子，眼眶微微泛红，安静地听著。她知道这些话林卫国在心里憋了多少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她都没有。
“当时有了你，我就想，行吧，当不了兵王了，不能保家卫国了，当个好爸爸也行。看著你平平安安长大，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林卫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
“再后来，局势越来越乱。我那些老战友，一个个都进《天命》了。好傢伙，一个比一个猛。天天在群里发他们在副本里的视频。”
“直到现在，我在工坊里打铁，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林卫国猛地抬起头，提高了音量，“我就是觉得可惜啊！为什么？为什么被拋下的只有我？我还能打！我还没老！”
林卫国盯著林易，目光里的醉意和清醒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然后，你出息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卫国原本激动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
“小易啊。”
林卫国伸出粗糙的大手，隔著桌子拍了拍林易的肩膀，“你小子……比你爸我，强太多了。真的，强太多了。”
林易端著酒杯，静静地看著父亲。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父亲对孩子最大的肯定，也是最高级別的讚美。
不是敷衍的“你做得不错”，不是鼓励的“继续努力”，而是坦然地地承认——你超过我了。
你不仅接过了我的担子，你还走到了我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高度。
对林卫国这样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军人来说，向自己的儿子说出这句话，承认自己的不如，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卫国的脸越来越红，话也越来越多，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从退役后的迷茫，说到在工坊里日復一日打铁的枯燥，再说到今天重新找到方向的狂喜。
说著说著，他忽然激动起来，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砰！”
“老子以后也能上前线了！老子终於能上前线了！去他娘的后勤，老子是【圣剑战神】！”
苏清语嚇了一跳，隨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桌子拍坏了你修啊！”
林卫国也不生气，只是看著妻子哈哈大笑，带著一种挣脱枷锁后的极致畅快，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那笑声带著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
林易看著父亲那张放肆大笑的脸，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了很久。
桌上的菜热了两遍，酒又加了两瓶。
林卫国的酒量其实一直很好，但今天，他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心结解开的那一刻，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气一松，人自然就扛不住了。
林卫国最终趴在了桌上，紧闭著双眼，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凑近了听，大概是“圣剑战神”、“衝锋”、“並肩作战”之类的词，甚至还隱约带了句粗口，嚷嚷著要砍翻哪个副本里boss。
苏清语放下筷子，站起身，看著林卫国那张因为醉酒而彻底放鬆下来的脸，原本的嗔怪全都化作了眼底的柔情。
她伸手理了理林卫国鬢角的几缕白髮，轻声嘆息。
这个男人，终於没有遗憾了。
苏清语转头看向林易：“你爸这辈子，其实就两件事放不下。一个是没能跟战友们並肩作战到底，一个是你將来的出路。”
她笑了笑，笑容温婉：“现在，这两件事他都放下了。”
苏清语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至於她自己，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硬要说的话，现在知道了儿子有女朋友了，还是个什么圣龙皇朝的女帝，虽然身份特殊了点，但只要两人感情好就行。
好像现在唯一能期待的，就是等著林易给她生个孙子孙女。
她这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帮著带娃，真要这样，那她辈子就真的彻彻底底地圆满了。
想到这里，苏清语忍不住多看了林易两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给未来的孙子孙女准备什么小衣服了。
林易不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妈，我把爸扶进去休息吧。”
“好。”
林易架起林卫国的胳膊，轻轻鬆鬆地將他扶进了臥室，平放在床上，又盖上薄毯。
就在林易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床上的林卫国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易的手腕，攥得很紧。
“小子……”林卫国闭著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做梦。
“嗯，爸，我在呢。”林易轻声应道。
“……好样的。”
林卫国含糊地吐出这三个字，嘴角努力地上扬了一下。
说完这三个字，林卫国的手鬆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林易站直身体，看著父亲熟睡的面容，听著那微微的鼾声，心里某个一直悬著的角落，终於被彻底填满了。
他知道，从明天起，华夏战区將多出一位无坚不摧的圣剑战神。
走出臥室，苏清语已经在厨房里收拾著桌上的残局，水流声哗哗作响。
林易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小易，现在就要走了吗？”苏清语转过身看著他。
“嗯。”
林易点点头，“这次也算忙里偷閒，圣龙皇朝那边还有事情等著处理。”
这次苏清语没有挽留，她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林易认真地答应著。
苏清语退后一步，眼角带著笑意，对著林易挥了挥手。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