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霓虹在日光下依旧折射出斑斕的光晕,街边各种赛博工坊的招牌正高频闪烁。
小贩们兜售著带有微型发光原件的精致掛件,声音穿透了高架轨道的嗡鸣。
百姓们三五成群,指著天幕上的最新元宇宙地皮走势图,到处都是一派热闹凡俗的盛世人间。
“来瞧一瞧,看一看,东宫商城同款流光掛件,只要三个信用点!”
“给本少爷让开,这重载浮空梭的位置,今儿个谁也別抢!”
长街上人头攒动,欢声笑语汇聚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片光鲜亮丽的日光底下,一股来自底层的暗流正悄悄爬上路面。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走在路上的书生,突然停下脚步。
他手里还死死死死攥著一卷刚从书局买来的数字拓片,整个人像是一块生铁般定格在路中央。
因为过度沉迷非法的虚擬感官刺激,他的神经元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那双本来还算清秀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突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蛛网状的赤红血丝。
他的两边太阳穴开始疯狂地鼓动,皮下血管一寸寸暴突起来。
那清瘦的脸庞由於肌肉剧烈痉挛而变得彻底脱相。
“呃……啊!別过来!给老子死开!”
书生猛地张大嘴巴,双眼暴突,对著空气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仿佛看到了恐怖的怪物。
那声音太尖锐,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銼在坚硬的白玉阶梯上疯狂刮擦。
周围的几个香客嚇了一跳,赶忙拉著自家孩子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公子,你这是得了什么癔症?需要帮你联繫东宫医馆吗?”
一个好心的布庄掌柜试探著上前,想要伸手去拍拍那书生的肩膀。
可他的手掌还没来得及落下,那书生的面孔,在一瞬间便彻底扭曲成了妖异的狰狞。
幻觉照进现实。
在他的视网膜內,天枢系统的正常街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输家无主核心里的炼狱。
他把街上的行人当成了游戏副本里的恶鬼,疯狂地衝上去撕咬、攻击。
“吼!杀了你们!老子要把你们这帮经验怪全宰了!”
书生发出一声完全不属於人类的悽厉哀嚎。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十指直接弯曲成了鹰爪般的形状,带著凌厉的物理撕扯力量。
扑通一声,他结结实实地將那位布庄掌柜扑倒在地。
长满冻疮的指甲死死死死抠进对方的肉里,甚至直接张开满是血丝的嘴,狠狠咬向对方的脖颈。
“救命啊!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血!好多血!快跑,这癔症会传染!”
惨叫声登时在繁华的街道上连成了一片,鲜血溅在光滑的全息展示柜上,泛著刺眼的红光。
周围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响彻朱雀大街。
原本井然有序的庞大商圈,在这一毫秒內,毫无悬念地陷入了最原始、最混乱的践踏之中。
商铺的货架被撞得桌球作响,精美的赛博掛件散落一地,被人踩得稀烂。
这是大唐第一例產生严重幻觉、当街发疯的“赛博精神病患者”。
过去那些只在贫民窟里默默死去的缸中之脑,终於在这一分钟,將其积累的疯狂砸向了现实。
那种由於由於神经元彻底过载而產生的毁灭野性,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了最残忍的野兽。
“捕快呢?万年县的捕快都死哪去了?!”
“快拉响电磁警报!这疯子要杀人了!”
几个商贾躲在合金柜檯后面,脸色惨白地大喊,手环上的数字宝还在疯狂弹出危险提示。
长街中央,那书生已经將掌柜打得血肉模糊。
隨后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珠子死死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一个被嚇傻了的年轻妇人。
他的嘴角咧开,掛著一种诡异、混杂著极乐与痛苦的病態笑容。
身体因为电流的持续压榨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机械姿態,每走一步,龙靴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重的闷响。
这种纯粹追求感官刺激而带来的神经反噬,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嘲弄著大唐表面的繁华。
“闪开!大雪龙骑治安卫在此!顽抗者格杀勿论!”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这一一秒钟。
长街尽头的高架轨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且巨大的合金轰鸣声。
那声音太响,震得道路两旁的店铺橱窗都在高频共振。
“踏,踏,踏。”
伴隨著沉重的机械脚步声,两台负责治安巡逻的大雪龙骑执法机甲赶到了现场,试图制服这个疯子。
两尊高达三米的精钢巨兽从高架上一跃而下。
沉重的黑鈦装甲狠狠砸在路面上,將那古老的青石板瞬间踏出大片蜘蛛网状的龟裂纹路。
机甲背部的液压轴承发出高亢的咆哮,高频震盪电磁锁链在半空中拉开了一道亮蓝色的流光屏障。
“编號001治安机甲已锁定目標,执行物理断电束缚!”
领头的龙骑军官面色铁青,粗大的手指在离线战术面板上重重砸下。
那条流转著淡蓝色电弧的锁链。
带著刺耳的物理破空啸叫,以每毫秒数百米的速度,排山倒海般朝著那发了疯的书生狠狠缠绕了过去。
在所有人的常识里,面对这种重达数吨、由高纯度晶体能源驱动的特型执法铁躯。
別说是一个普通书生。
就算是范阳卢氏最精锐的铁甲死士,也绝对会被在万分之一秒內强行瘫痪在地上。
这种纯粹的技术代差,是东宫用来维持都城治安的最强底牌。
然而,眼看著那高压电磁锁链就要死死死死扣在书生肩膀上的那一千分之一毫秒。
那原本清瘦、骨骼纤细的读书人。
其眼底的紫红色萤光,在一瞬间突然暴涨成了刺眼的黑红。
他没有选择躲避。
而是发出了一声低沉、带著金属高频重音的诡异咆哮。
他那两条满是血痕的胳膊,在这一毫秒內,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肉体解剖学极限的姿態,突兀地膨胀了一圈。
皮下的血管甚至直接撑破了皮肤,溅出一层细密的血雾。
他竟是不闪不避,赤手空拳地迎著那高载荷的电磁流光,狠狠地抓了上去。
“嘭——!”
一声沉闷、犹如两头重型悬浮梭正面相撞的物理巨响,在朱雀大街的日光下悍然炸开。
淡蓝色的电火花混合著滚烫的血水,化作一片密集的暴风,向著四周疯狂溅射。
那两条凡人的肉身手臂,在接触到锁链的剎那,非但没有被高压电流瞬间烧焦瘫痪。
相反,那书生身上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来自公输家无主核心的特型脉衝反震力量。
那种纯粹由暗网算力超载而引发的重力场扭曲。
在这一分钟里,化作了一柄看不见的降维大铁锤。
生生將那条精钢打造的锁链,在半空中震得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铁屑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不仅如此,那书生借著这股反震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枚拉满了火药的微型炮弹,直接跨越了三丈的物理距离。
在无数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那长满冻疮的肉体双手,竟然咔嚓一声,生生抠进了左侧那台执法机甲厚重的鈦合金胸甲防护层之中。
火星子顺著钢板的裂缝滋滋乱冒。
重达数吨的黑鈦机甲。
在这一瞬,竟然被一个疯了的书生,用肉身巨力推得向后连续倒退了五步。
每退一步,都在朱雀大街上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恐怖脚印。
这种用凡人血肉生生手撕军用机甲的荒诞画面。
化作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正月十五的阳光下,狠狠砸在了所有大唐旧官僚和將领的脸上。
老头子李世民如果站在这里,怕是会惊得连手里的纯金痒痒挠都得掉在地上。
那个逆子折腾出来的科技天下,其底层的漏洞一旦被绝望的世家老鼠点燃,放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疯子,而是一群能把钢铁洪流都成片撕碎的赛博妖魔。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长凳上指点江山的工厂主们。
在看清那被抠烂了的鈦合金板材时,每一个人的微表情,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最彻底的由於恐惧而產生的僵硬。
尖叫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整条朱雀大街,在这一分钟,死寂得只能听到机甲內部变压器发出的绝望悲鸣声。
“天枢系统……算个屁!老子在盒子里……长生不老!哈哈哈哈!”
书生掛著血泪大笑,五指在机甲的內部管线里疯狂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