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闪烁著那颗巨大骷髏头的血色微光。
惨白而冰冷的四个大字死死嵌在主控台正中央。
那原本由高纯度晶体打造的平滑面板,此刻在李世民的视线里变成了不可逾越的深渊。
他那宽大的手掌还死死按在上面,因为极速发力,手背上的几条青筋像受惊的青蛇般剧烈暴突。
他以前引以为傲、觉得能隨意揉捏世家的赛博皇权,在这一秒钟內被剥离得一乾二净。
李世民微微低头,龙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根用来决断军政生死的鈦合金总控推桿。
那根平时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大雪龙骑钢铁洪流横扫诸国的权力长鞭,此刻正软塌塌地偏向一侧。
上面的指示灯早已彻底熄灭,任凭他怎么用力,內部的机械咬合齿轮只是发出死寂的空转声。
这种权力瞬间踏空的剧烈反差,化作了一股无形且刺骨的冰冷寒意。
顺著他的指尖,顺著他那长满厚茧的粗大手掌,一寸寸、死死地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两只脚像是被冻在了白玉台阶上。
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控了新时代的所有韁绳,到头来,连这间屋子里的灯光,他都无法强行留住。
“保护陛下!快!传羽林卫!”
黑暗中,长孙无忌那因极度惊恐而彻底变调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大殿樑柱间四处撞击。
紧接著便是乒桌球乓的凌乱碰撞。
几名喝高了的国公在手环黑屏后,慌不择路地在长毯上扭打踩踏在一起,精美的银樽菜餚被踢得到处都是。
原本代表著天下最高维度的数位化朝堂,在一秒钟內,便倒退回了最原始、最兵荒马乱的乱世景象。
“陛下,微臣的隨身权限卡……卡槽没反应了!”
房玄龄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下方,两只手在黑暗中疯狂摸索著。
他的官帽早就在刚才的推搡中掉在了地上,长发凌乱。
那张一辈子沉稳如山的谋士面孔上,此刻写满了对未知科技惩罚的无尽骇然。
“大殿的合金防波闸门正在自动下落,我们……我们被锁死在里面了!”
听著耳边那些肱股之臣如丧家之犬般的呼喊。
李世民那僵硬的身躯在冷光中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有些颓然地鬆开了那根没有半点反馈的冰冷推桿。
龙靴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了一片黏糊糊的御酒里。
那双在战场上能看穿千军万马的锐利龙目,死死盯著那颗滴著模擬血浆的骷髏头,脑海中猛地划过了一道炸雷。
“真神……呵呵,朕懂了。”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沙哑低笑,整个人有些无力地靠在残破的龙案边缘。
他看著自己有些发抖的双手,眼底那抹属於暴君的狂热与傲慢,在这一瞬间被算法的冷酷铁锤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数字帝国至高无上的驾驶员,握著方向盘就能主宰一切。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不过是个坐在副驾驶上、只会踩油门和按喇叭的过客。
这个赛博天下真正的造物主,这个能隨意改写底层逻辑、能一键决定谁去当赛博乞丐的真神。
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远在海岛上、天天只想著怎么晒太阳的逆子。
他这个当老子的,在技术剥离的宏大力量面前,虚弱得就像个在暴风雨里摇晃的草芥。
大殿外的晚钟还在尽职尽责地敲响第二下。
那沉闷的铜音穿透了厚重的防雨闸门,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嘆息。
北美的红色高危警告图標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那一万台即將脱困、没有任何道德锁定的钢铁杀戮机器,正在天枢系统的次级伺服器里,缓缓拔出高频震盪粒子刀。
“陛下,不能再等了啊!若是那些异族机甲真的失控,北美三千万大唐子民,顷刻间便会化作飞灰!”
房玄龄死死抱住李世民的龙靴,声音里带著彻底的哭腔与变调。
“那逆臣贼子拿著初代协议的后门,他这是要掘了我们大唐的国本啊!”
大臣们的微表情在这一刻被微弱的红光放大,除了绝望,就只剩下对毁灭降临的透骨寒意。
他们平日里玩弄的权谋、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一毫秒內,全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笑话。
在这种完全超越了常理的技术维度压制下,他们手里的刀剑甚至不如废铁。
大明宫的每一道防线都在隨著全息代码的塌陷而自动崩溃。
那些隱藏在阴沟里的叛匪,正踩在他们的尊严上,一步步走向最高王座。
“陛下,得让太子殿下出手啊!只有太子手里的始祖密钥,能强行越过科学院的废弃网关!”
王德趴在地上,一边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一边对著那毫无反应的扬声器歇斯底里地哭喊。
“快把夏威夷的跨洋量子专线接到太极殿来!快啊!”
整个机房大厅里迴荡著响亮的巴掌声,混合著王德带血的唾沫,场面混乱不堪。
可是,所有的物理线路此时都在幽灵代码的侵蚀下化作了一片死寂。
任凭王德怎么用带血的指甲去抠那发热的网线接口,换来的,也只有一两点无意义的惨白火星。
整个太极殿,在除夕夜的这一分钟里,成了与世隔绝的赛博孤岛。
李世民死死死死盯著那失效的鈦合金麦克风。
一抹因怒火与恐惧交织而產生的潮红,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
那青筋在红光下像是要隨时撑破皮肤一样疯狂蠕动。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內侍,一把抓起那个已经没有半点微动反馈的纯金话筒。
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前倾,整个人几乎要將主控台彻底压垮。
他那双通红的暴怒眼眸里,属於帝王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给求生的本能让了步。
这种甚至见不到敌人面孔、却能隨时窒息整个帝国的降维死局,彻底逼疯了大唐的最高掌权者。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次跨洋量子波动上。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纯金话筒上,溅出一朵朵碎裂的水花。
“李承乾!你死哪去了!快救驾啊!”李世民不顾一切地对著失效的麦克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