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任何暴雨的淒凉与哀鸣。
窗外的雷声被厚重的殿墙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被满屏红色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昼的极昼感。那些交织流转的数据洪流，在空气中折射出一种病態且迷人的红晕，打在每一根盘龙巨柱上，也死死地钉在了大唐董事长的瞳孔中心。
李世民此时正处於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状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长时间盯著高频闪烁的全息屏幕而显得有些乾涩，但他却连眨一下眼的工夫都捨不得浪费。他眼睁睁地看著国库帐户上的数字，在武媚娘那几道近乎神跡的指令下，开启了疯狂的跳动模式。
千万贯……三千万贯……八千万贯！
那一串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此刻在李世民眼里，比任何绝世美女都要动人。这不再是那种需要层层剥削、需要年復一年等候秋收才能入库的碎银子，这是掠夺，是全人类智慧与资本在这一秒钟交锋后的终极战利品。
那种兵不血刃就將五姓七望百年积累一扫而空的快感，像是一剂纯度极高的猛药，顺著脊椎骨直衝他的天灵盖。
“好！打得好！”
李世民兴奋得在控制台前不断地搓著手。他那双常年握笔和提刀而生出厚茧的大手，此时竟微微颤抖著，每一根指尖都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充血通红。他两眼放光，那目光中透出的贪婪与狂热，让下方跪著的房玄龄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天可汗，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名为“数字金钱”的魔鬼彻底夺了舍。
王德端著一盘精致的翡翠珍珠丸子，已经在李世民身后侧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老太监的腿早就酸得发木，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著褶皱滑进脖颈，但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托盘里的丸子原本冒著诱人的热气，此时却早已在那冷冰冰的电子蓝光中彻底凉透。芡汁凝固成了一层灰濛濛的薄膜，看起来索然无味。
可李世民连看都不曾看一眼。
他那身考究的中山装已经微微有了褶皱，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鬢也他兴奋地抓挠而略显凌乱。他死死捧著那块特製的防摔平板电脑，身体隨著大盘的波动而轻微晃动，像是一个沉溺在虚擬世界里的网癮少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左右滑动，频率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北美钢铁涨了五个点？南美农垦板块正在筑底？快，让武媚娘加大槓桿，给朕反手买入！”
李世民嘴里念念有词，过度专注，他甚至没发现自己下达指令时，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狂热。
这种“资本增值”带来的爽感，远比批阅那五万份无聊的电子奏摺要来得猛烈千倍。
他发现自己上癮了。
那种通过调整几个参数就能左右全球財富流向的权力，让他原本沉寂的征服欲找到了全新的战场。他不再满足於做一个守成之君，他要在这片闪烁著红绿光芒的赛博海洋里，当一个永不落幕的金融战神。
“房玄龄！给朕擬旨！”
李世民头也不抬，盯著屏幕大声喝令。
“告诉工部，立刻追加对北美重工的投资！既然那边钢铁涨势好，那就给朕拼命地炼！朕要看到大唐的股票像利箭一样刺穿云霄！”
“还有，传令给李泰，让他那个魏王府也给朕把閒钱投进来！別整天搞那些没用的发明，看大盘才是正经事！”
他开始主动下达各种带有强烈投机色彩的“刺激经济”指令，整个人完全陷进了这个名为“董事长游戏”的深渊里。
这种內卷的新循环，甚至比以前的行政办公更加压榨精力和体力。
下方的百官面面相覷。长孙无忌看著自家妹婿那副疯魔的样子，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见过李世民在战场上杀红眼，见过李世民在朝堂上气得吐血，却从未见过陛下为了几根跳动的红线，竟然连饭都不吃、觉都不睡，甚至连帝王的仪態都彻底餵了狗。
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老臣们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惊恐。他们不知道这种高维度的“赚钱方式”最终会將大唐引向何方。这种让天子直接下场割全世界韭菜的做法，在他们那朴素的儒家道德观里，简直是离经叛道到了极点。
这种跨越文明代差而產生的荒诞感，充斥著整座太极殿。
李世民却浑然未觉，他甚至因为某只钢铁股票突然拉出的一个涨停板，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显得悽厉且诡异。
“哈哈哈哈！涨了！又涨了！这才叫江山，这才是权力！”
他在这份扭曲的快感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宫。
李承乾正慢悠悠地喝下最后一口特製的酸梅汤，试图压一压火锅的油腻。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在这难得的安寧中打个盹的时候。
“嗡——”
一股微弱、却又精准无比的震动，突然从他识海深处那个名为“系统”的核心位置爆发开来。
那种触感，就像是沉寂了千万年的深海火山，毫无徵兆地吐出了一口炽热的岩浆。
李承乾原本已经放鬆而变得涣散的眼神，在一瞬间重新聚焦。他感觉到，那个陪伴了他度过无数至暗时刻、却又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机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感，在这一秒钟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大唐文明进程关键节点已激活，奖励结算中……】
就在李世民为了某只钢铁股票涨停而拍案叫绝时，东宫內，李承乾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终於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