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里的惫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拿遍大唐所有戏院头牌奖项的精湛演技。他的面部肌肉开始由於“用力”而微微抽动,眉心锁成了一个足以夹死苍蝇的川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正在跨越星际沟通般的吃力感。
“餵?餵?是父皇吗?您大声点儿!”
李承乾对著空无一物的虚空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连不远处正盯著摄像机的记者都嚇得打了个冷战。
“哎呀!父皇您听见了吗?我这边海风太大了,量子通信基站好像出故障了!滋滋……滋滋滋……”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用指甲盖在听筒的送话孔边缘,有节奏地发出一连串刺耳且频率极高的摩擦声。那种声音枯燥,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电线在暴风雨中垂死挣扎。为了增加真实感,他还特意把身体侧过去,让听筒正对著波涛汹涌的大海,试图让海浪的轰鸣掩盖掉一切理智的沟通。
“滋滋滋!那个……量子纠缠不太稳定啊!父皇!您说您要请我吃火锅?哎呀,信號真的断断续续的!”
这一秒钟,全球数十亿观眾的下巴由於惊愕而齐刷刷地掉落。
那名手持话筒的记者整个人由於大脑超载而陷入了石化状態。他眼珠子瞪得比鹅蛋还圆,视线在李承乾那副“认真装死”的脸庞与旁边那台显示信號满格、甚至由於信號过强而闪烁著绿光的通信中继器之间来回横跳。这种降智级別的影帝级表演,在他那原本对太子殿下充满无限崇拜的心里,狠狠地插上了一把名为“幻灭”的尖刀。他的嘴角抽搐著,內心在疯狂吶喊:殿下,信號中继器就在您脚底下,那绿灯都快晃瞎我眼了!您真当全球观眾都是瞎子吗?
而在遥远的长安,太极宫御书房。
李世民此时的状態,用“快要炸裂的蒸汽锅炉”来形容已经不太够了。
他死死抓著那个红色听筒,因为过度愤怒,他那二十岁巔峰状態的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小蛇般的血管剧烈地跳动著。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此刻正喷吐著足以点燃整个撒哈拉沙漠的怒火。
“放屁!李承乾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隔著数万公里,发出了足以震碎御书房落地窗玻璃的咆哮。
“朕在后台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咸鱼岛上方的三颗量子卫星全是满负荷运转,基站信號满格!你別给朕在那儿装死!你那『滋滋』声分明是你指甲挠塑料皮的动静!朕还没老到那种糊涂地步!”
李世民气极反笑。他一边骂,一边用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那堆小山般的电子奏摺上。那种被亲儿子当猴耍的屈辱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向著大气层外飆升。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那该死的电话线里,顺著卫星信號飞过去,把那个正瘫在沙滩上装疯卖傻的逆子给活生生揪出来,然后吊在歪脖子树上抽上一整天。
“你给朕滚回来!上朝!继位!”
李世民的声音由於声带的高频震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然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然而,在咸鱼岛的这头,李承乾似乎根本没听到那些足以让寻常人当场腿软的训斥。
他不仅不慌,甚至还悠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瘫法,右腿在半空中悠哉悠哉地晃动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標誌性的咸鱼式微笑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欠揍。
“哎呀,父皇,您那边是不是下雨了?我这儿只能听见『打雷』的声音啊!”
李承乾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关切与担忧,活脱脱一个为老父亲身体操碎了心的孝子。
“真的听不清了!信號延迟太严重了!父皇您注意身体啊,长安天冷,记得让內务府多烧点暖气!还有,多喝热水,养生最重要!那五万份摺子您慢慢批,全当锻炼大脑预防痴呆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趁著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波更恐怖咆哮的空档,右手食指精准、果断地锁定了听筒上那个鲜红如血的掛断键。
那一秒钟,李承乾的表情神圣。
他眼皮微抬,指尖在按键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却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文明的重大抉择。
“儿臣这边信號彻底断了,儿臣先掛了!嘟嘟嘟……”
为了让这场表演拥有一个完美的收尾,李承乾甚至亲自用嘴模擬了三声短促且有节奏感的忙音。
“咔噠。”
在那鲜红的按键被彻底按下的瞬间,整片沙滩似乎都跟著安静了一秒。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灵魂深处积压已久的重担彻底卸下后的舒爽。他看著手中那部还在隱隱散发著李世民余怒热量的卫星电话,露出了一个嫌弃的嫌弃表情。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部造价足以在长安二环买下一座四合院的顶级量子通信终端,就这么像一块毫无用处的破石头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扑通。”
伴隨著一声微弱的入水声,卫星电话精准地落入了沙滩椅旁那个盛满了冰块与气泡水的冰桶里。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那还在试图重新连接卫星信號的红色指示灯。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重新仰起头,看著远处天边那抹绝美的紫色霞光。
耳边的怒吼声没了,那些烦人的奏摺没了,那该死的內卷生活彻底远去了。
世界,清静了。
李承乾果断按下了红色的掛断键,顺手把卫星电话扔进了旁边的冰桶里。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