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伦敦的雾气港口、北美的新兴工业区、乃至南美的橡胶林集市,在那一刻,喧囂戛然而止。
无论是在工坊里挥汗如雨的匠人,还是在写字楼里飞速敲击键盘的白领,亦或是正坐在酒馆里谈论股票的商贾,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抬头。无数双眼睛死死锁住屏幕中心那个穿著大裤衩、手里拎著椰子的身影。他们眼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崇拜,就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凡间的活神仙。
那名记者嗓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银色话筒微微颤抖,甚至险些撞到李承乾的鼻尖。
“太子殿下!请恕我冒昧打扰您的清修!”记者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火,用一种由於过度崇拜而显得略带哭腔的语调歷数道,“您是伟大的工业革命推动者,是大唐钢铁洪流的缔造者!是您让大唐的商船帆影覆盖了五大洋,成为全球化航海无可爭议的先驱!更是您,亲手点燃了那枚刺破苍穹的火箭,成为全人类航天时代的指路明灯!”
记者越说越激动,脚下的沙滩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整个世界都在传颂您的神跡!大家都在猜测,您究竟是拥有怎样超凡脱俗的智慧,才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月中,完成这些哪怕神明都难以企及的伟业?”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拍得老脸一红。他甚至能看到记者额头上那因为过於用力而崩起的青筋,还有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光芒。这表情他太熟悉了,工部那帮疯子看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死样子。
旁边的武媚娘轻轻抿起嘴角,眼底藏著一抹看好戏的戏謔。她优雅地靠在遮阳伞柄旁,似乎很期待自家殿下会如何应对这跨越全球的现场处刑。
记者显然没打算给李承乾喘息的机会,他猛地向前逼近半步,灵魂一问脱口而出。
“殿下!全球十亿观眾都想亲耳听到您的解答!您到底是如何凭藉一己之力,在百暇之余,甚至在所有人眼中都在『虚度光阴』的时候,还能引领大唐走向世界之巔的?您的核心秘诀到底是什么?是勤勉?是天才?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宏大远见?”
这一声质问,通过大功率信號基站,瞬间传遍全球。
原本喧闹嘈杂、人声鼎沸且充满火药味的波斯湾油田工地上空无一人,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地挥舞著扳手抗议涨薪问题並举行大罢工的石油工人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只见这些工人纷纷默默地將手中紧握已久的扳手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在异国他乡某个偏僻角落里的一座金矿附近亦是一片死寂。就在不久前,两支分別效忠於不同海外藩王的卫队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隨时可能会因为爭抢这座金矿资源而引发一场血腥廝杀,但现在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敌对行动,並迅速收敛起各自手中那寒光闪闪的横刀。
此时此刻,在太极宫內的御书房內更是静得出奇,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原来,那位平日里总是威严庄重、不苟言笑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此时正铁青著脸坐在龙椅之上,双眼圆睁怒视著面前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紧紧攥住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左手则死死抓住桌沿,似乎想要藉此来克制內心即將喷涌而出的怒火。然而,儘管如此努力,他依然无法平息心中对儿子李治的愤恨之情,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道:“逆子啊!快快给朕说清楚!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把朕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还有,你又是怎样將这大好河山管理成这模样的!”
全球屏息。
风似乎停了,唯有海浪轻拍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承乾看著那个几乎要塞进自己嘴里的话筒,又看了看那台正对著自己猛拍的超高清镜头。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镜头反射出的,自己那副略显滑稽的沙滩装扮。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明明只是想躺平,明明只是想当条没人理会的咸鱼,结果却在全人类面前被架在了神坛上,还要当眾总结什么“成功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已经快被吸乾的青色椰子。椰壳表面掛著晶莹的水珠,吸管底部发出一阵空洞的“咕嚕”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沙滩上异常刺耳。
他慢条斯理地將吸管里最后一点汁水榨乾。
这一秒,摄像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他甚至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固定著焦距,生怕错过了太子殿下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李承乾抬起左手,指尖触碰到那副特製的深色墨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
周围的卫兵们由於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樑,纳米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隨著墨镜被缓缓摘下,那一双清亮、却又写满了无奈与沧桑的眸子,彻底暴露在全人类的视线下。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让全球观眾都感到心臟骤停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指点江山的霸气,没有运筹帷幄的深沉,反而透著一种深深的、近乎崩溃的咸鱼式嘆息。
李承乾喝光了最后一口椰汁,慢悠悠地摘下脸上的定製墨镜,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